张启山看着决然的人,只沉默的让亲兵给迟鸢盖了张白布暂且先送往张家府邸。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这里的。

佛爷……
张启山抬手打断了张小烬的话。

不必多说。
张启山和张小烬来到吴老狗的养狗厂,他们一进来其实是被人拦住了,后来是吴老狗说“让开”他们才进来的。
张启山和吴老狗走进房子里,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悲恸,一把攥住吴老狗衣襟,将他狠狠按在石柱上。

迟鸢死了。
吴老狗眼神里闪过不可置信,但很快被他掩盖过去。
……关我屁事,又不是我杀的。


可她是因为你死的。
我屠尽九门,也没想杀她。可现在她死了,九门也被屠尽了,这不是正好遂了你们的愿吗?


这么多年,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用极端的方法,让各个堂口全部被吞并,你让外界认为,如今的九门只剩下你吴家一家独大!

你的计划是什么?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全部真相就是,军政部只会保你一个人,迟鸢、我们,都得死。

怪不得…迟鸢会那样逼他。

老九说的?
从来都没有什么杀六保三,那是给罗昂的说法。真正的计划里,从一开始就是杀八保一。现在迟鸢也被牵扯进来,她也得死。

佛爷,你心里早就知道,不是吗?如今迟鸢也牵扯了进来,你也知道她的结局。

张启山一把推开吴老狗。

迟鸢看似可以在九门剩下三门之后活下来,其实到时候随便扣上一个罪名,她还是得死。

而军政部不可能让九门剩下三门,表面上女人、戏子不可杀,但暗地里,依旧可以随便扣上一个名头,他们谁都跑不掉。
整件事情只有一个支点,就是罗昂真心想帮你,只要有你在,九门才能活下去,跟咱们一起讨饭吃的兄弟们,也能活下去。

所以,我必须亲自动手,帮军政部把其他九门当家一一处理干净,一个人吞下九门。

但迟鸢,他是真没想到,她会选择死这个结局。
现在迟鸢也死了,九门也被我吞并了,这个局才算真正坐实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事!我不应该把你们拖进来,这是我的战场,不是你们的!
你的战场就是牺牲你一个人是吗?

好,牺牲你一个,我们也平安离开长沙了,你觉得我们能活下去吗?你觉得军政部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还有机会,只要你现在离开,你还有机会活着。
吴老狗把张启山推到一边。
佛爷!你怎么还不明白?

九爷,小鱼,迟鸢还有我,为什么要彻底保你下来?不是为了保你,是为了保护整个长沙!

你还要参与战争,保护长沙,佛爷!时代已经变了,九门的路、迟鸢守陵人的路已经走完了。

新的时代不需要守陵人,也不需要九门了,佛爷。

吴老狗闭上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事到如今,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孙猴子再厉害,他就是一只翻天覆地的猴子。

他闹得了天宫,却建立不了新的天庭。但是你可以,你能立规矩、你能定江山、你能保下更多的人,所以你必须得留下!

杀了我,这件事就能彻底结束,百姓就能彻底安生。

吴老狗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襟。
杀了我。


不可能。

我当初我没有把你和迟鸢拉到隔世楼,你还是那个逍遥的五爷,她也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守陵人……这件事都是我的错,不该把你们拽进来。
吴老狗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而他自己也不是毫无准备。
回不去了,还是我来替你做决定吧。

你说一会报纸上写,九门之首吴老狗,擒下布防官文书,残忍杀害;行刺布防官本人,图谋内乱。这样的罪名,够不够死三回的?

张启山看着吴老狗决绝的样子,他的脸和迟鸢逐渐重叠——他们都选择了同一种方法。
可已经来不及了,吴老狗已经吹响了哨子。
院子里的吴家人像是得到了某种指示,把张小烬团团围住。
张小烬看着围着他的人,他们的年纪大多比他还小,有人脸上含泪。
他看着那个人,他知道他,当初在隔世楼廊道中跑八百米时,这个人总是把他推到一边,可现在哭的最凶的竟然是他。
他故作轻松道:

他哭就算了,你干吗啊,舍不得我?
吴家人面面相觑,迟迟下不了手。
张小烬理了理自己的衣装,像是做好了什么准备一般:

来吧。

对不住了!
吴卷帘提刀对着张小烬的脖子狠狠一划,他的血溅在了旁边的树上,帽子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