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鸢看着张启山,记忆闪回到那年。
吴老狗的哥哥带着吴家人和狗闯入灾区,解救灾民。但物资却因为灾害没办法运进来,而那些灾民,把屠刀伸向了救过自己的狗。他回来之后,看到这些人把救了他们的狗吃了,悲愤之下,失手杀了人。
法理无情。
杀了人就是杀了人,它不会管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杀人。
绝境之下,人们心中的善恶界限都会模糊,这时候他们的人性就容易扭曲。

小鸢啊,你快劝劝他们吧!
我能有什么办法?

佛爷的确在这里杀了五爷的人,五爷的人也的确触犯了法。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犯法?
这句话梗在迟鸢心头,久久说不出。
她不能说。
细看之下,当年那件事谁都没有错。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
站在灾民的角度,再不进食,自己就要饿死;站在吴老狗兄长的角度,救命的犬却惨遭屠戮,悲愤之下才酿成血案。
可怜的,从头到尾只是那条狗而已。

哎呀老五你把枪放下!佛爷能给你解释清楚的!
吴老狗拿着枪的手在抖,却还是指着张启山。

我连自己都记不清楚了,你们骗我,我根本分不出来。

你可以骗得过一个人,骗得过两个人,但你骗不了全城的人。

我真的很想知道,天天待在我身边的,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要他们说!
他侧头,看向这里听到枪声赶来的人,问道:

张启山有没有残害百姓!有没有出卖兄弟…有没有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朴实无华,都是一些寻常百姓。听到这话,顿时七嘴八舌地回应着。
吴老狗在听到满城的人他们的回答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启山没有做过那些事。
他这才脱力,垂下了手。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不用了,我只要确认,你没有滥杀无辜就够了。
……
吴老狗在齐铁嘴的卦铺里的书案上画着图,画好之后立刻拿给张启山看。

当时日本人就带我去到这样一个地方,这是个戏台。

台上有三个穿戏服的人,中间这个孩子直接跪在了舞台中间。
迟鸢听着他的描述,和张启山他们对视一眼。

太好了五爷!你终于想起来了。你画的这个呀,叫《三娘教子》。

你继续说。

我记得有一个人在开枪,但不知道打什么。还有一个人在说话,他说“色五十 肉开”。
这个词他们不知其中关窍,皱着眉思索着。
众人反复默念那句怪异的读音,眉头紧锁,各自在心里比对听过的方言、暗语,一时间无人出声,空气沉了片刻。
迟鸢静静听着,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既然是日本人,那他们说的会不会是日语?


小烬。
张小烬飞快想着脑海里的日语,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豁然开朗。

色五十肉开是日语里青乌子六次的意思!

青乌子?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个门就打开了,然后他就带着我去到一个河边…不对,它不在外头,但我能听到水的声音!

地下暗河!
张启山和齐铁嘴异口同声,事已至此,已经几乎破案。
那个机关很巧妙,怪不得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鸠山到底怎么离开的那里。
如果从太和楼那口井下去,那条缝隙应该可以,直通隔世楼。

那次和小鱼副官下去,雾太大了,所以我只能靠猜。


那里我已经在派人把缝隙疏通。
张小鱼静立在张启山身侧,面罩掩去大半神情,指尖虚搭在腰间枪柄上,始终默不作声听着众人推演。
待到迟鸢提起之前和他一起去太和楼地下的时候,他肩头极轻地一顿,目光在迟鸢面上一掠而过,眼睫微垂,转瞬又落回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