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她的。
他只知道佛爷和九爷出来之后,在八爷的建议下,让他去找四爷六爷他们。
而他怎么都想不到,一个时辰前见她还是那副神气的样子,现在再见她竟会是这样。
脚步下意识顿在原地,风掠过林间,脑海里突然响过在车中听到的那句玩笑话,此刻反复撞在心上——她说,就算八爷您开口,他也未必愿意同她走。
可他的心里却荒诞的生出了第二个回答。
四周横七竖八堆叠着不少日本人的尸体,地上的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落在地上的叶子还沾着半干的血,分不清是谁的。
黑背老六守在一旁,神色紧绷。迟鸢静静倚靠着粗树干闭着眼,身上的衣裙被血渍洇湿,唇间残留着暗红血渍,往日里总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人,此刻毫无生气。
面罩遮住他大半神情,旁人瞧不出波澜,唯有垂在两侧的手猛地收拢,指骨泛出青白。
那时他恪守军令,可此刻亲眼看见她这副模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堵在胸口,沉沉散不开。
是以…他守的到底是命令,还是他心里不敢逾越的距离?

六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去再说。
黑背老六冷哼一声,看了张小鱼一眼,拉着推车亦步亦趋的,向他们说好汇合的地方走去。
张小鱼本还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听到这句话之后,如梦初醒。走上前,手背轻轻碰了碰迟鸢的腕脉,指尖一片微凉,脉搏微弱。
张小鱼呼吸微滞,心脏像是被巨大的铁钳夹住,让他呼吸格外粗重。
深呼吸了两次想掩盖自己的失态,却发现自己似乎格外在意这个人,可比在意更先漫上来的是自卑。
从前只听八爷讲的话本子里见过那般情动滋味,此刻竟落在自己身上。最先浮上来的不是欢喜,是一种沉甸甸的自卑——
爱一个人,最先看到的不是这个人有多优秀,而是在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配得上。
而他自己,面上那道狰狞疤痕,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他不配。
张小鱼不敢再过多耽搁,背起迟鸢。她的发丝垂落在自己的脖子上,搔起一阵痒意;她微弱的呼吸像是在告诉他,她不想死。
而他,听到了她的请求。
所以,他来救她了。
……

你醒了?
齐铁嘴把手里的水递给迟鸢。
池鸢悠悠转醒,视线逐渐聚焦,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片树林里了。
八爷。

迟鸢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她的声音现在竟然沙哑的不成样子。

唉唉好好好,你先喝水。
迟鸢撑起身子接过后仰头喝了一口,她喝得急,有一些水顺着她的嘴角溢出,落到她的衣服上。

你是不知道臭鱼把你背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把我们吓了一跳。
是么?

迟鸢的视线落在一旁沉默的人,他像是有意回避她的目光一样,装作毫不知情地收拾着地上的狼藉。
箱子没事吧?


箱子没事!有事的是你们三个啊!老六和老四身上全是弹孔,里头还嵌着子弹,哎呦我看着都疼啊。

你也是,虽然说身上没什么伤口,但是身上全是血呀!
五爷呢?


他没事。他把自己伪装成仙蜕,我们刚才已经喂他吃下了恢复的解药,又用八角磨粉配烧酒给他灌下去催发药性。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他醒过来,然后告诉我们,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