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安静下来,彻底褪去了方才的纷乱。
午时,山风穿过枝叶,簌簌轻响,四下只剩野虫低鸣。他们靠着大树,张启山留下的补给整整齐齐摆在一旁,足够支撑两人安稳休养几日。
确认四周没有什么东西之后,迟鸢蹲在火堆旁拨弄炭火,星火明明灭灭映在她侧脸。
她嘴上说着照顾就照顾,可真坐下来,动作却没半点敷衍。
张小鱼坐在树下,背脊靠在粗砺树干上。
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只是张家人体质强悍,早已稳住伤势,不至于再危及性命。
他静静看着不远处拢火的人。
从前的迟鸢,狡黠却凡事留一手,从不会这样安静内敛地守在谁身边。
可今日从怪物爪下将他带走、替他擦血包扎伤口……桩桩件件,都早已超出“扯平”的分量。
只是他不懂这股沉甸甸的、埋在他心头的心绪到底是什么。
迟鸢拨完炭火,回头瞥他一眼。
坐着别动,等我给你换药。

她语气随意,像是叮嘱,站起身径直朝他走来,手里端着刚在火里烧好的温水、干净绸布和剩下的药膏。
张小鱼下意识微微坐直。

我自己可以。
别逞能,你要是自己换药,伤口再崩开那怎么办?我不白照顾你了吗?


……
被怪物甩到地上,他的肩胛骨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肌肉似乎拉伤,牵扯着每一次抬手动作。
迟鸢走到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出言撩拨,指尖轻轻捏过敷在他额头的纱布,小心避开伤口。
山风轻轻拂过,发丝轻落,扫过她的眉眼。
张小鱼视线无处可落,只能微微垂眸。
他看得见她认真的模样。
和之前判若两人,不再是吊儿郎当的,现在安安静静的,倒有些让他不适应。
这一刻周遭静得过分。
迟鸢一边替他换药,一边随口说道:
你们张家人为了完成任务,都是这么拼命的吗?你身上的伤我看着都疼,要是我经历这一遭,我什么都招了。

隔世楼里,你为什么救我?

张小鱼闻言,眼睫轻轻一颤,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
是啊,他为什么救她?是因为佛爷的命令吗?或许是又或许不是,他不知道,那是出于私心还是命令。

换做任何人,我都会救。我只救想活下去的人,你恰好是那种人。
迟鸢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很浅。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是想活下去的?


……你的眼睛。
嗯?我的眼睛怎么了。


那个时候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活下去。
…那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
药换完,她收起东西,伸了个懒腰。
哎呦累死我了。从现在开始你可别乱动,伤口如果崩开,我可不管。

哦对了,你如果饿了,那有佛爷留下来的补给。尝一个?

其实是她自己饿了而已。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先让伤员吃饱,再说她这个没受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