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是苦涩的,永远见不得光。”
自从许璟凡帮我抢回笔记本之后,心底那份悸动便再也压不下去。
我们依旧是同桌,每天一同上课,课桌之间只有寸许的距离。我可以近距离看见他低头刷题时垂落的碎发,看见阳光落在他清晰的侧脸轮廓,看见他握笔时骨节分明的手。那些细碎的心动,一遍一遍在心底反复上演。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翻涌的欢喜,从头到尾,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白栀依旧没有返校。母亲离世的打击太重,我不知道她还要多久才能回到教室。我失去了最可以倾诉心事的人,关于许璟凡的所有心绪,欢喜、忐忑、不安,我只能一字一句写回那本笔记本里。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每次写完,都会把本子塞到课桌最深的角落。
暗恋大抵就是这样,表面风平浪静,心底早已波涛汹涌。
上课时,我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侧过头偷看他。看他认真听讲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演算难题时笔尖飞快划过草稿纸。只要他稍稍转头,我的心跳就骤然加速,耳尖迅速发烫,又要慌忙将视线落回课本,假装一直在专注听课,生怕被他捕捉到我躲闪的目光。
相处越久,我慢慢发现,他的温柔从来不是独属于我的。
周围同学来向他请教难题,无论男生女生,他都会耐下心,一步步拆解解题思路;有人找他借笔记,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递出去,语气平和有礼。当初递给我的烫伤膏,自习课替我解围,安慰我的纸条,那些让我反复回味的瞬间,只是他与生俱来的善良,并不是只给我的偏爱。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泛开一阵淡淡的酸涩。
那天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休息。前排一个女生转过身,笑着递给许璟凡一颗水果硬糖。他没有推脱,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便把糖果随手放在桌角。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没有暧昧,没有多余的交谈。可我坐在他的身旁,将这一幕完完整整收进眼底,心里忽然就堵得难受。
我死死盯着练习册上的文字,同一道题目来回读了好几遍,脑子里面一片混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理智告诉我不该在意,我没有任何身份去介意他收下别人的糖。可心底的委屈不受控制地往上冒,酸涩感蔓延到四肢百骸。
作为同桌,我拥有很多名正言顺靠近他的理由。我可以问他不会的数学题,可以借他的草稿纸,可以和他讨论课堂上的知识点。但也仅仅止步于此。我不能吃醋,不能难过,不能流露出半分超出同学之外的情绪。所有翻涌的心事,都要不动声色地藏好。
心动是真的,随之而来的苦涩,也是真的。甜蜜和难过总是交替出现。有时候他给我讲懂一道难题,或是无意间和我说上几句话,我就能偷偷开心一整个下午;可转头看见他对别人同样温和,心里又会悄悄失落很久。
放学的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喧闹一点点从教室消散。夕阳穿过玻璃窗洒进来,在课桌上铺一层暖融融的金光。大部分人已经走光,只剩下寥寥几个人。许璟凡还在埋头写物理试卷,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坐在一旁,安静望着他的侧影。千言万语堆积在喉咙里,我多想告诉他,我藏了这么久的心意。可我不敢。
我很害怕。害怕一旦说出口,现在这份平静的同桌关系就会彻底破碎。害怕被委婉拒绝,害怕往后相处只剩下尴尬,害怕最后连简简单单说话的资格,都会被我亲手毁掉。这份喜欢只能埋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
我翻开那本笔记本,指尖摩挲过纸上写下的一行行心事。原来暗恋不全是书上写的浪漫与甜蜜,更多的是无人知晓的煎熬。所有的欢喜由我独享,所有的酸涩也只能我一个人慢慢消化。没有回应,不能倾诉,连难过都要小心翼翼,不能被旁人察觉。
许璟凡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合上笔帽,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我。
“还不收拾书包?校门快要关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感。
我猛地回过神,慌忙压下眼底的低落,勉强扯出一抹平淡的笑意:“马上就走。”
我低下头飞快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想让他看见我眼底藏起来的怅然。
夕阳将我们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并排平铺在地板上。看上去距离那样近,肩膀仿佛下一秒就可以相碰。可只有我心里明白,隔着这一张课桌,横亘着一份说不出口的暗恋,满是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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