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终于收拾妥当。事到如今,秦晓也不敢再接着腿麻了,咬咬牙接过自己的行李箱。那个快爆炸的箱子已经被两位家长施了无痕伸展咒,确保不会再爆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韦斯莱夫人还想着让家人帮忙,秦晓赶紧摆手:“不用了,谢谢阿姨——”
然后逃也似的,提着大包小包朝即将发车的火车门冲了进去。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珀西正在用袖子反复擦他那枚级长徽章,确认上面没有沾到花椒粉,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弗雷德和乔治靠在行李推车旁,看着秦晓仓皇逃跑的背影,脸上是那种“这姑娘我们认定了”的笑。
乔治:“她跑得还挺快。”
弗雷德:“是吧。刚才趴在地上的时候可没这么利索。”
乔治:“可能是被我们刚才那一下——”
弗雷德:“——吓得恢复了运动功能。”
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罗恩还在拿袖子擦脸,脸上的花椒粉糊得东一块西一块,头顶的蓝色塑料盆已经摘了,但头发中间还卡着一粒花椒。他瞪了双胞胎一眼:“你们俩就笑吧。等会儿火车上我坐你们对面,一路打喷嚏喷你们。”
“没事,”弗雷德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带了手帕。”
“一人一条。”
“专门给你准备的。”
罗恩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哈利站在旁边,手里拎着自己的行李,看着这乱糟糟的一家人——一个顶着花棉袄跑路的中国女孩,一个满脸花椒粉的未来同学,两个还在笑的红头发,一个还在擦徽章的级长——忍不住又在心里想了一遍那句话。
(鸡飞狗跳的日子……确实比德思礼家好。)
他拎起行李,朝着火车门走去。珀西清点完人数,催促着大家上车。
“好了好了——弗雷德!乔治!别笑了!罗恩,把脸擦干净——金妮,跟紧点——”
韦斯莱一家浩浩荡荡地涌向火车门。站台终于安静下来,只剩几个迟到的巫师在匆匆跑过。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鸣了一声汽笛,缓缓启动。
进到车内,秦晓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因为行李太多,她根本走不快,哈利他们很快赶了上来。
"那个……你看起来需要帮助。"哈利的声音有点小。他其实觉得这个中国女生还挺有意思的,跟她待着应该不会闷,但主动上前搭话还是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呃,是有点多,"秦晓试探性地看了看哈利和罗恩,"所以——你们要帮我?"
哈利放松了点,点了点头:"好啊。"
但罗恩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不太想帮……这是我为了开学特地洗干净的袍子,现在一股花椒味……"
秦晓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哀怨,刚想说点什么安慰几句、不行就赔钱——双胞胎先开口了。
弗雷德用胳膊肘拐了罗恩一下:"罗恩,你又没什么损失,干嘛揪着一件小事不放?"
"怎么没损失了?!"罗恩下意识反驳,"这件袍子是我唯一一件不那么旧的!我特地洗干净了!"
"那只是一个意外。"乔治说。
"一个搞笑的意外!"弗雷德接道。
两人同时看了一眼秦晓,像是怕她又陷入尴尬,又异口同声地补了一句:
"是箱子不懂事。"
秦晓被逗笑了。哈利则越过这兄弟几个,接过了秦晓手里的行李箱。
"谢谢。"秦晓说,但很快又补了一句,"有点沉哦。"
"没事。"哈利伸手抬了一下——箱子大概离地了……一厘米。是的。
"秦,你都带了些什么?!"哈利震惊地看着她。
秦晓看着他那副表情,有点想笑。这孩子看着就瘦弱,胳膊上的肌肉估计还没自己多呢,怎么可能搬得动?
"还是我来吧。"
"不不不,你一个女孩——"
"我抬得动。"
"——让我试试——"
"哈利,我说我抬得动。"
两人正拉扯着,双子已经溜去了其他车厢。但不是去玩儿的——
"你们两个叫我出来干嘛?"李·乔丹被两个好兄弟从车厢里薅了出来,一脸茫然。
"来帮忙。"弗雷德说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走廊那头还在和箱子较劲的两个黑头发小人。
"帮一个新生抬行李。"乔治补充道。
"而且那是一个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家伙。"弗雷德说。
李·乔丹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不太相信地挑了挑眉:"你们两个不是在逗我吧?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那个新生跟你们很熟?"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
"不熟。"
"但很有意思。"
两人异口同声:"回去再跟你细说——你先帮我们把箱子抬了。"
李·乔丹看了看走廊里那个正憋红了脸跟哈利抢行李箱的中国女生,又看了看身边两个笑得一脸神秘的兄弟,叹了口气:"行吧。但你们最好别坑我。"
双胞胎同时拍了拍他的肩:"绝对不会——"
"——大概不会。"
双子和李·乔丹抬着箱子走在前面,秦晓跟在后面,有点受宠若惊。
"不、不用啊,太麻烦你们了——"
"没事。"
"你去歇着吧。"
弗雷德头也不回地朝她摆了摆手,乔治和旁边那个她没见过的黑皮肤男生一人一边抬着她那口"罪魁祸首"行李箱,走得比她还快。
秦晓插不上手,只好转身回了车厢。推开门,里面只有罗恩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拿袖子蹭袖口上残留的花椒粉。
秦晓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
"呃……抱歉?"
"哼。"
罗恩赌气似的把脸扭向窗外,但耳朵是红的,说明他自己其实也没那么理直气壮。
秦晓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幸好哈利很快钻了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们呢?"秦晓问。
"回去了。"哈利偏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你带这么多东西啊?"
"嗯,"秦晓拍了拍身边那口幸存的行李箱,"家里人担心我水土不服嘛。"
哈利看了一眼那口箱子,又看了一眼秦晓,没有说话。但他嘴角是往上翘的。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了,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不断往后掠过。车厢门忽然被敲了两下,一个胖乎乎的女巫推着小推车探进头来,笑眯眯地问:"亲爱的,要来点什么吗?"
哈利和罗恩同时抬起头,眼睛亮了。
秦晓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小推车上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零食,巧克力蛙、南瓜馅饼、比比多味豆……花花绿绿堆得像座小山。
"这些……都是什么啊?"秦晓好奇地凑了过去。
小推车女巫笑得眼睛弯弯:"都是霍格沃茨特快上的老朋友们啦——要不要来一份尝尝?"
"要不我多买一点,就当是赔你了。"秦晓真诚地看着罗恩,"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罗恩有点不好意思了,吞吞吐吐的,不知道该不该要。哈利刚想说他有自己的钱,不需要秦晓破费,秦晓已经先一步站了起来,摸了摸口袋,掏出三枚金加隆,往桌上一放。
这钱不完全是家里人准备的,是爷爷奶奶偷偷塞给她的。老人家不知道魔法世界物价什么样,只知道英国菜不好吃,这种金币最值钱,多塞一点准没错,好让自己的乖孙女在外面吃点好的。
罗恩整个人眼睛都瞪大了:"这、这么多!"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赶忙摆手,"不不不,用不了这么多的,秦晓,我原谅你了,你没必要花这么多钱——"
秦晓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哎呀没事,我请大家吃!就当是感谢你们帮忙了。"
说着,也不管哈利和罗恩怎么劝,秦晓朝推车女巫指了指那一车花花绿绿的零食:"我全要了,有多少要多少——麻烦阿姨了。"
胖女巫愣了一下,随即笑得合不拢嘴:"好嘞!等一下啊姑娘,我去把库存都拿来——"
然后她真推着空车走了,过了几分钟又拖回来满满一车。当然了,也不是完全清空了——推车女巫留了一些,每节车厢还能分到一点点——但秦晓面前这节车厢,绝对是整列火车上零食最丰富的地方。
三个金加隆就这么花完了。
秦晓跟个没事人一样,往座位上一瘫,大咧咧地招呼:"来来来,随便吃,当自己家。"
罗恩嘴角抽了抽。哈利倒是没什么概念,除了有点不好意思白吃别人的东西之外,也没多想什么。他兜里还揣着一袋子父母留下来的加隆呢。
秦晓想了想,把罗恩和哈利吃过的、看起来最受欢迎的几种零食各留了一些,剩下的抱着那一大堆,起身往走廊走去。
"你去哪?"罗恩嘴里塞着巧克力蛙,含糊不清地问。
"去谢谢刚才帮我搬箱子的那几位。"
哈利点了点头,没拦她。罗恩看了一眼秦晓怀里那座零食小山,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也太多了吧……"但也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跟手里的巧克力蛙较劲。
秦晓顺着走廊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听见前面隔了两个包厢传来动静——笑声、吵闹声、还有"啪"的一声什么被拍在桌上的声音。
不用看,隔着老远就知道是双胞胎的包厢。
她抱着零食走到门口,果然看见弗雷德、乔治和刚才那个黑皮肤的男生——她后来才知道叫李·乔丹——三个人正挤在一个包厢里,桌上摊着几张羊皮纸和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像是在策划什么。
秦晓敲了敲门框。
三个人同时抬头。
弗雷德眼睛一亮:"哦——!"
乔治接话:"我们亲爱的炸弹小姐——"
"——亲自光临了!"
李·乔丹看了一眼双胞胎,又看了一眼门口抱着一堆零食的秦晓,小声问:"炸弹小姐?"
"说来话长。"弗雷德说。
"但很精彩。"乔治补充。
秦晓站在门口,表情有点微妙。她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那个……你们能不能别叫我炸弹小姐了?"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
"为什么?"弗雷德问,"很适合你啊。"
"哪里适合了?"秦晓抱着零食走进来,把那堆东西往他们桌上一放,"我就是一个普通中国女生,刚来上学第一天,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呢——你们这一叫,搞得我好像是什么危险分子一样。"
乔治歪了歪头:"你没搞清楚状况,就已经炸飞了我弟弟、炸翻了一整个站台——"
"——如果你搞清楚状况了,"弗雷德接话,"霍格沃茨岂不是要原地起飞?"
李·乔丹在旁边已经笑得肩膀发抖了。
秦晓脸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反正别叫了。我有名字的。"
"秦晓。"弗雷德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挺好听的。"
"但是太长了。"乔治说。
"不如炸弹小姐顺口。"
"——而且你炸的确实是事实。"
秦晓盯着他俩看了两秒,然后默默把桌上的零食往回扒拉:"那我不给了。"
双胞胎同时伸手按住那堆零食。
"别别别——"
"我们认真考虑一下——"
"你先把零食放下——"
秦晓手停在半空,一本正经地说:"叫我秦晓。或者随便你们叫别的什么,但不能带'炸弹'两个字。"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那堆花花绿绿的零食,又同时看向秦晓那张认真的脸。
弗雷德叹了口气,用一种"我做出了巨大牺牲"的语气说:"好吧——秦晓。"
乔治学着弗雷德的语气:"好——吧,秦晓。"
然后又补了一句:"但你确实是炸了的。这是事实。"
"我没否认事实!"秦晓急了,"我是说别拿它当外号——"
弗雷德已经开始拆巧克力蛙了,边拆边说:"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叫了——"
乔治也在拆另一包:"——至少在没零食的时候不叫。"
李·乔丹笑得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秦晓看着这两个人,又气又好笑,最后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她挨着李·乔丹坐下——双胞胎对面那条长椅上——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在策划什么呢?"
弗雷德嘴里嚼着巧克力蛙,含糊不清地说:"没什么大事——"
"——就一点开学小惊喜。"乔治接道,然后冲秦晓眨了眨眼,"有兴趣吗?"
秦晓看着两人神神秘秘的,倒是也勾起了点好奇心,主动凑近了些,在乔治旁边坐下。
"你们在聊什么呢?"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压低了声音。弗雷德说:"你知道学校里有个管理员叫费尔奇吧?"
秦晓摇头:"不知道。我才第一天来。"
"那你很快就知道了,"乔治摆摆手,"那个人——特别烦。专门抓学生违纪,开学第一天就会去厨房检查有没有人偷溜进去。"
"所以我们想给他准备一点'开学惊喜'。"弗雷德接话。
李·乔丹在旁边补充:"往点心里面塞点东西,等他去厨房的时候'正好'尝一块——"
秦晓眨眨眼:"所以你们想往饼干里撒什么?"
"胡椒粉,"乔治说,"或者花椒粉。"
弗雷德看了秦晓一眼:"花椒粉我们刚领教过,效果拔群。"
"……那个是意外。"秦晓辩解。
"所以你是说如果是故意的,效果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花椒粉。"弗雷德拍板。
李·乔丹举手:"我提议辣椒酱。"
秦晓想了想,低头在自己随身的小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一管东西——长得像药膏,绿色的,要挤出来的那种。
弗雷德和乔治同时凑过来:"这是什么?"
"芥末。"秦晓说。
两人一脸茫然,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她。
"那是什么?"乔治问。
"一种……调料。"秦晓忍着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经,"中国和日本那边很常见的。特别呛,闻一下鼻子就通了,吃一口的话——"
她故意没说完,留了个悬念。
弗雷德果然上钩了:"吃一口会怎么样?"
秦晓在心里坏笑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而是拧开那管芥末的盖子,挤了一大坨到自己食指上,翠绿翠绿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某种不祥的光泽。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若无其事地把那根手指伸到弗雷德面前,笑眯眯地问他:
"你刚才不是问什么味儿吗?试试?"
弗雷德一愣,还在犹豫:"你确定这是能——唔?"
秦晓没给他说完的机会,手往前一送,精准地塞了进去。动作快、准、狠,一看就是预谋已久的。
弗雷德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秦晓迅速把手抽回来,笑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哈哈哈!什么味的?你尝——你尝尝呗——"
她话没说完,弗雷德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化了。先是肉眼可见地泛红,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他的眼眶几乎是同步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唔——!"弗雷德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差点磕在车窗上,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在空气里乱抓,"水——水——"
乔治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桌上捞了一杯南瓜汁递过去:"给给给——"
弗雷德几乎是抢过去的,"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然后猛地放下杯子,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水里浮上来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灾难。
乔治盯着他看了两秒——
"噗。"
乔治没忍住。李·乔丹也没忍住。两人同时笑了出来,笑得东倒西歪。秦晓也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弗雷德缓了好一会儿,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看向秦晓。他的表情介于"想报仇"和"这也太离谱了"之间。
"你管这叫调料?"
"我管这叫恶作剧神器。"秦晓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诚恳地说,"效果怎么样?"
弗雷德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我真服了"的笑。
"……效果很好。"
"那费尔奇的那个饼干——"
"用这个。"弗雷德把那管芥末拿起来,端详了一下,像是端详一件艺术品,"乔治,你看到效果了。"
乔治还在笑:"看到了看到了——"
"——那就这个了。"弗雷德把芥末往桌上一放,看向秦晓,"这管我们征用了,你有意见吗?"
秦晓大方地一摆手:"送你们了。"
"那以后还有吗?"
"有啊,"秦晓笑得一脸无害,"不过得花钱买。"
弗雷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乔治一眼,又看了李·乔丹一眼。三个人同时用一种"这个人我们认了"的眼神看向秦晓。
弗雷德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韦斯莱恶作剧计划委员会。你是新成员。"
秦晓握了上去:"荣幸之至。"
"但是——"
"嗯?"
"——如果你以后再往我嘴里塞东西,"弗雷德正色道,"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把你那口箱子藏到有求必应屋去。"
乔治接话:"让你找一学期。"
李·乔丹补刀:"找一学期找不到的那种。"
秦晓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口幸存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弗雷德那双认真的、丝毫没有开玩笑意思的眼睛,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成交。"
秦晓又跟着他们闹了一会儿,毕竟这里不是自己的包厢,过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双胞胎执意要送一送,秦晓也就由着他们去了。李·乔丹也跟了出来,四个人刚走到走廊拐角,离秦晓那个包厢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慢条斯理的、带着点傲慢的男声。
"——说真的,波特,我早就听说过你了。你是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对吧?"
秦晓脚步一顿。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头。
"你旁边那个是韦斯莱家的人吧?"那个声音继续说,"红头发、旧袍子——一看就知道。我爸爸说韦斯莱家的人都是穷鬼,家里孩子多到养不起,连新的校袍都买不起。"
罗恩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你谁啊你——"
"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那个声音顿了顿,带着笑意,"你可能也听说了,我爸爸是霍格沃茨的董事之一。我们家世代都是斯莱特林的——纯血统。"
秦晓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生,身边还跟着两个壮实的大块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哈利和罗恩。
德拉科·马尔福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哦对了,我听说你们今天在站台上被一个东方来的泥巴种搞得鸡飞狗跳?"他偏了偏头,看向罗恩,语气像是在念什么有趣的故事,"韦斯莱家的人就是没用,被一个麻瓜出身的泥巴种撞翻在地上,还炸了一身——哈哈,简直丢我们纯血的脸。"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哈利皱起眉头,他不太确定"泥巴种"是什么意思,但马尔福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罗恩的脸已经涨红了,攥着拳头像是要站起来。
门外的走廊里,秦晓的表情凝固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弗雷德和乔治。弗雷德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乔治攥着拳头,像是准备推门进去。
秦晓小声问了一句:"泥巴……种?"她顿了顿,像是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然后看向李·乔丹,"这鳖孙骂我呢,是不?"
李·乔丹愣了一下。弗雷德和乔治也愣了一下。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她——明明刚才还在生气,结果被她一句"这鳖孙"差点破功。
"那个……"李·乔丹压低了声音,凑到秦晓耳边,"'泥巴种'是专门骂麻瓜出身巫师的词,意思就是说……说你的血统是脏的,不配学魔法。反正就是很难听、特别歧视那种话。"
秦晓的脸色沉了下去。李·乔丹还在补充:"在魔法界,这词基本等于——"
"种族歧视。"秦晓说。她的声音很平,但李·乔丹注意到她手背上已经起了一条条青筋,不太明显,但能看见。她低着头,像是在消化什么。
李·乔丹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秦晓没有再说话了。
她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东亚病夫"——这个词她听过。她还记得小时候爷爷给她讲过的那些事,那些中国人被欺负、被看不起的日子。她一直觉得那些都过去了,离她很远。但此刻"泥巴种"三个字砸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换了地方,换了语言,换了一个世界,有的人还是会在你脸上吐口水,用那种"你天生就低人一等"的语气看着你。
弗雷德正要伸手推门,秦晓已经动了。
她一步跨到门口,抬腿就是一脚。"咣当"一声,包厢的门被踹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吓得里面四个人同时一哆嗦。
"我去你大爷的——"秦晓的声音从门口炸开,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骂谁呢!?"
包厢里安静了。马尔福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身后两个大块头的表情也愣着。
罗恩张大了嘴。哈利看着她,也愣住了。而马尔福的视线从秦晓愤怒的脸上移到她身后——弗雷德、乔治、李·乔丹三个人一字排开站在走廊里,像三尊门神。
德拉科·马尔福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女孩。典型的亚洲人长相,黑发黑瞳,皮肤偏黄,此时正愤怒地瞪着自己,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不过因为旁边有克拉布和高尔在,马尔福也不慌。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那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呦,原来你还敢回来啊——我说你怎么了?要我说,像你这种泥巴种就不应该出现在霍格沃茨,麻瓜出生的能是什么——"
他没说完。
罗恩第一个坐不住了,"噌"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像要冲上去。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晓的声音已经炸开了。
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今天我不骂你个狗血淋头,我愧对我列祖列宗。
当年打仗的时候,那些祖宗、那些牺牲的人,她没机会替他们骂回去。那么多年的血泪史,她只在书里读过、在爷爷的讲述里听过。如今日子好起来了,她凭什么还要忍一个洋鬼子在她面前嚣张?
秦晓没有说脏话——至少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脏话——但她完全没有惯着。
"我去你妈的!你以为你是谁?有几个破钱了不起是吧?我上学怎么了?花你家钱了?吃你家大米了?你家住海边啊管这么宽!"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哈利张着嘴,罗恩保持着半站起来的姿势僵在原地,双胞胎在门口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准备帮忙"变成了"我们也插不上嘴"。
但秦晓还在输出。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真是乌龟掉盐缸里——给你个小王八犊子闲完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见过裹小脚的,没见过裹小脑的!你他妈的——"
马尔福终于反应过来了。
前面那段输出太密集、语速太快、信息量太大,他整个人被骂懵了整整五秒钟。等回过神来,那张白皙的脸已经涨得发紫,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克——克拉布!高尔!给我教训她!"
两个大块头应声而动。克拉布伸手就要去抓秦晓的衣领。
秦晓闭嘴了。
其他人以为是这丫头终于怕了——罗恩甚至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拉开她——但双胞胎在门口看了一眼,弗雷德忽然说:"不对。"
乔治点头:"她那个眼神——"
秦晓被克拉布一把拎起衣领,双脚离地。但她的手已经动了。没有魔杖,没有咒语,一记又快又狠的直拳凿在了克拉布的鼻梁骨上。
"嗷——!"克拉布吃痛松手,秦晓顺势落地,单手撑地,身体一旋,一脚扫在对方的小腿骨上。
"咔嚓"一声闷响——不是骨折,是骨头被踹中的那种声音。克拉布整个人歪倒下去,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高尔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掏出魔杖,刚张开嘴要念咒——
"啪!"
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响亮、毫不犹豫。高尔被扇得头一偏,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啪!"
左右开弓,两下连击。高尔彻底懵了,魔杖都忘了拿,两只手本能地往前一抱,死死箍住了秦晓的肩膀。
秦晓挣脱不开,想也没想,抬腿就是一记"断子绝孙脚"。
"呃——!"高尔的脸色瞬间变白,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了下去,双手从秦晓的肩膀上滑落,捂住了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秦晓似乎还觉得不解恨。她余光扫到桌上那个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她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果汁饮料,之前吃不惯推车上的零食给自己准备的,后来去给双胞胎送零食就顺手放在桌上没管。
她一把抄起瓶子,反手攥着瓶口,高高扬起,朝着高尔的头顶就要砸下去。
马尔福已经吓傻了。
他从小在庄园长大,见惯的是巫师之间的魔杖对决和冷嘲热讽。他没见过这种打法的——拳拳到肉、肘击膝顶、没有任何咒语和魔力加持,纯粹是用身体砸出来的攻击。克拉布和高尔两个块头是她的两倍,现在一个捂着腿一个捂着裆在地上打滚。而那个女孩眼神里的愤怒没有消减半分,手里的玻璃瓶在车厢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秦晓!"弗雷德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乔治已经冲了进去,一把攥住秦晓高举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往后带。弗雷德紧随其后,两个人合力把她从那两个大块头身边拉开。
秦晓挣扎了一下,手里的瓶子被乔治接过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咚"。
"别别别——"乔治说话难得有点语无伦次,"打够了打够了,这波已经够——"
"够了。"弗雷德按住她另一边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正色,"再打就真出事了。"
秦晓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抬头看了一眼乔治,又看了一眼弗雷德,然后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包厢里的哈利和罗恩身上。罗恩的表情是纯粹的震惊——嘴张着,眼睛瞪得比他还大。哈利也是,但他看着秦晓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别的东西,像是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秦晓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克拉布和高尔——一个在擦鼻血,一个还在蜷着。然后她看向马尔福。马尔福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往后缩了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晓深吸一口气,甩开双胞胎的手,没再举起瓶子,只是指着马尔福。她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再说一遍泥巴种试试。"
马尔福没说话。他看了一眼倒地的两个跟班,又看了一眼秦晓身后一字排开的弗雷德、乔治和李·乔丹,又看了一眼还在震惊中没缓过来的罗恩和哈利。
他咽了一口唾沫。
"……走。"
马尔福转身,几乎是挤出了包厢。克拉布和高尔互相搀扶着跟了出去,三个人贴着走廊边沿,头也不回地往车厢另一端走了。
包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弗雷德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瓶被秦晓差点当武器用了的果汁,又看了一眼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
"……你刚才那几下,哪学的?"
秦晓的声音还有点火气,但已经没那么冲了:"我爷爷教的。"
乔治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克拉布的鼻血滴了几滴在车厢地板上——然后抬头看秦晓:"你爷爷是干什么的?"
秦晓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退伍老兵。"
双胞胎同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