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的火苗在阴冷的暗道里微微摇晃,橘色光芒只够照亮身前数步,再往深处,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身后巨石被撞击的咚咚声越来越密,碎石簌簌从缝隙间滚落,敌人随时都会破开入口。
“快走。”吴老狗低声道,扶着石壁站起身。肩头的毒伤让他左臂几乎使不上力,可他依旧将火折子举高,替禾糯照亮前路。
禾糯走在前面,一手握短刃,一手贴着湿滑的石壁探路。暗道比想象中更加曲折,每隔数丈便有一个转角,地面凹凸不平,随处可见断裂的石砖和腐朽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知多少年前,曾有人在这里丧命。
“小心脚下。”禾糯忽然出声,停住脚步。
火光照去,前方地面上,有一排细密的小孔,排列得整整齐齐,隐在暗处,极难察觉。
“是弩阵。”吴老狗沉声道,“踩上去,两侧石壁会射出毒箭。裘德考当年布下的机关,这么多年过去,机关里的机括未必还能运转,但不能赌。”
禾糯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地面的纹路。小孔之间,有一道极浅的凹槽,沿着凹槽的走向,可以看出一条安全的路径。她伸手在地面上轻轻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
“这里是机关的总枢。”她抬头看向吴老狗,“我来触发,你看准时机,从左侧的凹槽跳过去。”
“不行。”吴老狗立刻否决,“触发机关的人,第一时间会被弩箭锁定。太危险。”
“我的身法比你快。”禾糯语气坚定,“你肩上有伤,动作跟不上,反而更容易出事。相信我。”
吴老狗看着她眼底的笃定,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禾糯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让她以身犯险,他做不到。
“那我来触发,你走。”他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禾糯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心头一紧:“你疯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连躲都躲不开!”
“正因为我这样,才更不能让你冒险。”吴老狗回头看她,眼底是不容置疑的认真,“禾糯,听我一次。”
两人僵持间,身后巨石被撞开的声响骤然传来,伴随着打手们的呼喝。
“他们进来了!”禾糯脸色一变,不再犹豫,猛地推开吴老狗,一脚踩上那块凸起的石砖。
“咔哒——”
机括转动的清脆声响在暗道里回荡。
两侧石壁瞬间弹出数十支乌黑的弩箭,带着破空之声,齐齐射向触发机关的禾糯。
“禾糯!”
吴老狗瞳孔骤缩,想也没想,纵身扑了过去,将她狠狠按倒在地。
弩箭擦着他们的头顶呼啸而过,钉在后方的石壁上,箭尾兀自震颤。有几支箭擦过吴老狗的后背,划破衣料,留下几道血痕。
禾糯被他护在身下,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味,心脏狂跳不止。
“你又替我挡……”她声音发颤,伸手去推他,“你受伤了!”
“别动。”吴老狗低声道,撑着地面慢慢起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还有第二波。”
话音未落,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脚下的石砖开始缓缓下沉,暗道两侧的石壁也在缓缓合拢。
“是陷坑!”禾糯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吴老狗的手,“快跑!”
两人手牵着手,在狭窄的暗道里狂奔。身后石砖一块块塌陷,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洞,石壁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挤压得空气都变得稀薄。
火折子在奔跑中熄灭,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禾糯只能凭着记忆和触感,摸索着石壁往前冲。吴老狗紧随其后,左手被她紧紧攥着,掌心传来她微凉的温度,让他在剧痛和眩晕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前面有光!”禾糯忽然喊道。
暗道尽头,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两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出暗道的瞬间,身后的石壁轰然合拢,将追兵和陷坑尽数隔绝。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石室,穹顶极高,镶嵌着数十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棺,棺盖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石室四周,散落着无数金银珠宝、青铜器皿,还有成堆的白骨,不知是当年的殉葬者,还是后来闯入的盗墓贼。
禾糯扶着石壁大口喘息,回头看向吴老狗。
他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肩头和后背的伤口都在流血,毒素让他的嘴唇泛着青紫色。可他看着她,眼底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没事了。”他轻声道,“我们出来了。”
禾糯眼眶一热,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你先别说话,我替你处理伤口。”
她扶着他在一处干净的石台坐下,从布囊中取出银针和药粉,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逼出余毒。
吴老狗静静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火光映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底一片柔软。
“禾糯。”他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暗道里,你拉着我的手跑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就算死在这里,也值了。”
禾糯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瞪他:“不许说这种话。你不会死,我不许你死。”
吴老狗笑了笑,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好,我不死。我还要……陪你走很长的路。”
禾糯别过脸,不让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石室深处,那座巨大的石棺静静矗立,棺盖上的纹路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似乎在缓缓流动。
而石棺之中,隐藏着的,不仅是裘德考梦寐以求的古物,还有禾家覆灭的真正真相。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地底深处,悄然酝酿。1
写得太有氛围感了,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