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对峙，隔阂再生

霍仙姑一行人踏入院落时，目光第一时间扫遍庭院，锐利的眉眼带着审视，随行几位九门长辈神色凝重，皆是听闻吴老狗藏了仇家女子，特地前来问责。

“吴五爷，九门各家齐心提防裘德考图谋古墓重器，你倒是清闲，躲在郊外私宅金屋藏娇。”霍仙姑缓步走到石桌前，视线扫过桌上残留的汤药碗，语气冷冽，“听闻此女手握禾家青铜残片，禾家灭门一案疑点重重，你明知她身负仇恨，还执意护着，莫不是真打算为了一个外人背弃九门？”

吴老狗侧身稳稳挡住通往内院的小路，姿态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半分退让：“仙姑误会了，禾姑娘只是遭裘德考算计重伤，我不过是出手搭救，无关私情，更谈不上背弃九门。禾家旧案另有隐情，一切都是裘德考从中挑拨离间，刻意制造我与禾姑娘的矛盾。”

“隐情？”旁边一位棋盘门长辈冷哼一声，面色不悦，“坊间早就传遍，禾家覆灭和吴家早年交易脱不开干系，如今她手握残片，难保不是伺机报复，你留她在身边，无异于引狼入室！若是她暗中把青铜情报卖给裘德考，整个九门都会陷入险境！”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把禾糯钉在九门对立的位置，认定她心怀歹意。柴房内的禾糯隔着木缝听得一清二楚，指尖死死抠着木柱，心口阵阵发堵。她本以为和吴老狗之间的误会快要解开，却忘了九门和禾家本就有旧隙，在所有人眼里，她始终是图谋不轨的仇家后人。

霍仙姑目光锐利，看出吴老狗刻意遮掩，索性直接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去后院搜，今日必须见一见这位禾姑娘，九门之事，容不得半点隐瞒。”

随从立刻迈步向内院走去，吴老狗想要阻拦，却被几位长辈围堵拦住去路。争执拉扯间，柴房木门被推开，禾糯索性不再躲藏，扶着墙壁缓步走了出来，肩头伤口因为动作牵扯，脸色瞬间泛白，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众人见到她一身素色布衣、肩头包扎着绷带的模样，瞬间安静一瞬，随即议论声再起，猜忌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

“便是你攥着禾家青铜残片？”霍仙姑上前一步，目光打量着她，语气带着警示，“禾姑娘，九门与禾家过往交易已成旧事，当年祸事并非九门所为，你若一味迁怒吴家，被裘德考利用，最后只会落得两败俱伤。”

禾糯淡淡抬眼，视线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吴老狗身上：“我从未想过勾结洋人，只是想要查清族人惨死真相，诸位未曾经历满门屠戮，自然说得轻巧。至于我和吴五爷，不过是萍水相逢，伤势痊愈我自会离开，不会拖累九门，诸位不必多虑。”

她刻意拉开距离，一句萍水相逢，听得吴老狗心口骤然一沉。方才小院里的温情、换药时的静默交心，仿佛都成了她随口敷衍的假象。他清楚她是迫于九门压力刻意疏远，可心口酸涩压抑难以排解。

“说得倒是坦荡，可谁能保证你不会暗中算计吴家？”另一位管事步步紧逼，伸手便想上前搜查禾糯身上的青铜残片。

吴老狗见状立刻上前挡在禾糯身前，周身气场冷了下来：“住手，禾姑娘身受重伤，谁都不能动她。残片在她手中自有缘由，真相未查明之前，没人有资格强行夺取。”

“吴老狗！你非要护着她和九门作对？”霍仙姑眉头紧锁，语气失望，“九门规矩在前，外族持有古墓重器本就忌讳，你这般一意孤行，会引得其他几家心生不满。”

“我并非对抗九门，只是不愿错怪无辜之人。”吴老狗声音沉稳，“裘德考才是幕后推手，等我拿到洋人伪造证据，自然会带着禾姑娘一同前往议事堂，给所有人一个交代，在此之前，还请诸位容我查案。”

双方僵持不下，气氛紧绷到极致。禾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为了自己与九门长辈对峙，心底动容，可耳边不断响起众人鄙夷猜忌的话语，又让她想起血海深仇，理智再次压制住情意。

她上前半步，轻轻拉了拉吴老狗的衣袖，声音平静无波：“五爷不必为了我和诸位争执，我今日便离开小院，不再连累你。真相我自己会查清楚，往后我们不必再有牵扯，免得落人口实，让你为难。”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吴老狗心头，他转头看向她，眼底藏着委屈与无力：“你明知我不在乎旁人非议，为何还要说这种话推开我？”

“九门是你的根，我不该成为你的累赘。”禾糯垂下眼，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爱意、感激、仇恨、顾虑缠绕在一起，折磨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况且禾家的仇，本就该我一人承担，不能拉着你一同趟浑水。”

霍仙姑见两人僵持，也不愿把事情闹僵，沉吟片刻退让一步：“今日暂且作罢，我们回城等候消息，吴老狗，限你十日之内查清禾家旧案虚实，若到时拿不出裘德考作祟的证据，必须交出青铜残片，并且不得再与禾姑娘往来。”

说完，一行人转身离去，庭院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栀子花瓣静静飘落。

院内只剩两人相对而立，山风吹过，凉意刺骨。

“你当真打算一走了之？”吴老狗率先打破沉默，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禾糯攥紧受伤的肩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留下来，只会让你夹在九门和我之间左右为难。裘德考诡计多端，九门又对我心存芥蒂，我们本就不该靠近。”

短暂相处滋生的温情，在门派隔阂、血海旧仇、外人猜忌面前不堪一击。明明彼此心系对方，却不得不主动推开彼此，刚松动的误会隔阂，再度筑起高高的围墙，虐意漫满心口。

吴老狗望着她决绝的侧脸，知道此刻再多解释也无用，只低声道：“我不逼你留下，但你切记，裘德考虎视眈眈，独自在外千万小心。十日之内，我必定查到证据洗清所有误会，在此之前，不要贸然和洋人单独接触。”

禾糯轻轻点头，没有应声，转身走回内室收拾简单行囊，准备离开这座盛满几日温柔的小院。两人之间这条路，步步荆棘，爱恨纠缠，不知何时才能拨开层层迷雾，坦诚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