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天还未大亮,城郊废弃古寺隐在薄雾之中,残垣断壁爬满青苔,寺门半塌,殿内佛像蒙尘,蛛网纵横,透着一股荒废死寂的气息。
禾糯孤身一人踏入古寺,腰间别着短刃,贴身藏着那半块青铜残片。她走得极慢,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指尖扣着袖中暗藏的毒粉,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晨风吹动残破窗棂,发出吱呀声响。
禾糯站在大殿中央,环顾四周,冷声开口:“裘先生既然约我前来,何必躲躲藏藏,出来一见吧。”
话音落下,大殿后方传来鼓掌声,裘德考身着笔挺西装,从佛像阴影里缓步走出,身后跟着十几个持枪打手,个个面色凶狠,枪口齐齐对准禾糯。
“禾姑娘果然有胆识,孤身一人也敢赴约。”裘德考嘴角挂着虚伪笑意,蓝眼睛里满是算计,“只是你大概没料到,今日这古寺,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禾糯面色不变,心底早已料到这一层,她冷声道:“裘先生费尽心机挑拨我与吴家,不就是为了我手里的青铜残片?如今我人在这里,残片也在身上,你大可直接来取,何必绕这么多弯子。”
“取残片是小事,借你的手除掉吴老狗,才是大事。”裘德考摊手,语气轻描淡写,“只可惜那狗五爷太谨慎,迟迟不肯上钩,也罢,今日先解决了你,再慢慢对付吴家也不迟。”
他抬手,示意手下动手。
十几个打手缓缓逼近,禾糯握紧腰间短刃,正欲拼死一搏,殿外骤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几条壮硕猎犬猛地撞开残破寺门,凶狠扑向持枪打手,瞬间打乱了众人阵型。
吴老狗的身影紧随其后冲进大殿,左肩的伤还未痊愈,动作却依旧利落,手中短刃寒光闪烁,几下便放倒了靠近禾糯的两名打手。他站到禾糯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声音低沉急促:“站在我身后,别乱动。”
禾糯怔怔望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口骤然一酸。她明明对他满心猜忌,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可生死关头,他还是义无反顾冲进来护她。
“你怎么会来?”她声音发颤。
“我不来,任由你被裘德考算计送死吗?”吴老狗头也不回,手中短刃精准格挡袭来的棍棒,肩头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再次撕裂,鲜血迅速浸透衣料,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死死护着身后的人。
犬吠声、打斗声、枪械撞击声响彻破败古寺,尘土飞扬,佛前供桌被掀翻在地,破碎的瓷片散落一地。裘德考见吴老狗突然杀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抬手掏出藏在袖中的手枪,瞄准吴老狗的后心,扣动扳机。
“小心!”
禾糯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用自己的后背挡在了吴老狗身后。子弹穿透肩头,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素色的衣衫,剧痛席卷全身,她身子一软,倒在了吴老狗怀里。
“禾糯!”
吴老狗心神俱裂,伸手稳稳接住她下坠的身体,看着她肩头汩汩涌出的鲜血,眼底瞬间爬满猩红。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恐惧,怕怀里的人就这样没了气息。
他将禾糯轻轻放到一旁安全角落,转身看向裘德考,周身戾气翻涌,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袖中的三寸丁狂躁嘶吼,几条猎犬也仿佛感知到主人的怒意,攻势愈发凶猛。
一场恶战持续了近半个时辰,裘德考的手下死伤大半,他本人也被吴老狗的短刃划中手臂,狼狈不堪。见势不妙,他带着残余的人仓皇逃窜,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对着吴老狗和地上的禾糯阴恻恻喊了一句。
“吴老狗,你以为你护着她就是真心待她?你别忘了,当年镖子岭出事,你吴家老爷子亲手接过禾家那半块青铜残片的事!禾家灭门,就算不是你动的手,也和你吴家脱不了干系!你护着仇人的后代,就不怕九泉之下的祖宗找你算账!”
话音落下,裘德考的身影消失在寺外薄雾之中。
吴老狗没有去追,他满脑子都是禾糯中枪的模样,快步折返回她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子弹擦着肩胛骨穿过,没有伤及要害,可流血过多,禾糯脸色已经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别怕,我带你回去治伤。”吴老狗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生怕弄疼了她。
禾糯靠在他怀里,意识有些模糊,耳边回荡着裘德考临走前的那句话。吴家老爷子接过禾家青铜残片……原来吴家真的和禾家的东西有牵扯。她抬眼,望着吴老狗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慌乱,心口五味杂陈。
他是真的在意她,可他的家族,也真的和禾家的悲剧脱不开干系。
爱意与恨意、感激与猜忌,再次在心底撕扯成一团乱麻。她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吴老狗抱着她快步走出古寺,晨雾打湿他的发梢,肩头自己的伤和怀里人的伤,两处疼痛都比不上心底的焦灼。他知道裘德考临走那番话必然会在禾糯心里埋下更深的刺,可眼下他顾不了那么多,先保住她的命才是最要紧的。
古寺的血痕被渐渐散去的薄雾掩盖,佛前的尘埃落定,可两人之间的纠葛,非但没有因为这场生死与共冰释前嫌,反而因为裘德考最后那句挑拨,蒙上了更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