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喜·暗桩

茶羊羊几乎是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脚腕磕在身后的台阶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她咬着下唇，手指死死抠着自己校服的下摆，原本怯生生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不择路的慌乱，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我、我没有记错……是你昨天下午三点多找的我，我书包里的项链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除了我没人知道它放在书包内层的暗袋里，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

她这话刚落，原本还在犹豫的沸羊羊眼睛又瞪了起来，往前跨了一步就要再开口，却被夜喜抬眼扫了一下——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硬生生把沸羊羊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第二点。”夜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依旧钉在茶羊羊身上，“你说的那个装项链的暗袋，是上个月羊村文具店新出的防盗款，内层有只有主人知道的按扣机关，打开需要连续按三下袋口的小绒球，这个设计，文具店老板上周才在新品发布会上说过，全村见过实物的人不超过十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茶羊羊瞬间煞白的脸，语气里多了点几乎看不见的嘲讽：“而你说我昨天碰过你的书包，可我上周三就因为帮村长搬资料，把左手腕扭了，至今连拧矿泉水瓶都要靠右手，你觉得我能单手精准按开那个只有你知道的暗扣，拿走项链，还能把书包恢复成你看不出被动过的样子？”

暖羊羊猛地“啊”了一声，连忙抬起夜喜垂在身侧的左手——腕关节处还贴着浅棕色的医用胶布，边缘已经被蹭得起了毛，确实是前几天帮村长搬旧档案柜时被砸到的，当时还是她给换的药。

美羊羊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午三点十分左右，她在村头的快递站碰到过暖羊羊，两个人还一起聊了五分钟，当时暖羊羊还说刚在医务室给喜羊羊换完腕带，说他手疼得连笔都握不住——这么算下来，茶羊羊说的“喜羊羊找她问手续”的时间，刚好和暖羊羊撞见夜喜的时间完全重合。

茶羊羊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她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反复念叨着“不可能……你在骗我……”，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却没了刚才的楚楚可怜，只剩狼狈的慌乱。

就在这时，村道的另一头传来了慢羊羊村长慢悠悠的声音，老头手里攥着一个丝绒小盒子，身后跟着抱着监控记录仪的小灰灰，脚步还有点急：“哎哎哎，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呢？刚好，茶羊羊你要找的东西，在我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去，慢羊羊把丝绒盒子递到茶羊羊面前，打开的瞬间，那串嵌着碎钻的银项链正安安稳稳躺在里面，在阳光下闪着细弱的光。

“昨天傍晚我在老草坪的冬青丛里捡的，”慢羊羊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茶羊羊，语气带着点无奈，“我当时还在想，是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丢在那儿，刚准备今天广播失物招领，就听见小灰灰说你们在这儿为项链的事争执。”

小灰灰举着手里的监控平板，屏幕正停在昨天下午三点零五分的画面上：画面里茶羊羊自己把书包放在青石板上，没等任何人过来，就鬼鬼祟祟拉开了内层暗袋，把项链拿出来塞进了冬青丛的缝隙里，之后才假装慌慌张张地跑去了洗手间——从头到尾，夜喜的身影根本没出现在草坪附近。

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沸羊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刚才还义愤填膺的气势全没了，挠着后脑勺半天憋出一句“对、对不起啊喜羊羊，我刚才没搞清楚就乱说话”。美羊羊也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对不起……我刚才也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怀疑你。”1

暖羊羊拍了拍夜喜的胳膊，刚想安慰两句，却看见夜喜的目光没落在道歉的三人身上，也没瘫软在地上的茶羊羊身上，反而越过人群，落在了村道拐角处那个一闪而过的灰色衣角上。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腕上的胶布，眼底没什么温度。

茶羊羊一个刚转来的外村羊，既知道文具店刚出的暗袋设计，又能精准掐好时间点伪造“人证”，甚至连他手受伤的时间都摸得一清二楚——这出戏，显然不是她一个人能编得出来的。

有人在背后，等着看他的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