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在无声无息中彻底沉落。
灰蒙蒙的天光彻底褪去,整座古宅瞬间坠入漆黑,仅剩微弱的月色穿透阴雾,勉强洒下细碎冷光。
阴风骤起,穿过破败窗棂、腐朽梁柱,发出呜呜的低啸,像女子低声啜泣,缠缠绵绵,回荡在整座古宅上空,阴冷刺骨。
哒哒——
极轻、极缓、极规整的脚步声,从戏台后方的黑暗后台里,缓缓传了出来。
脚步声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踩在老旧木质地板上,空灵回荡,清晰落进五人耳中。
没有人影,没有光亮,只有孤零零的脚步声,从漆黑后台,慢慢靠近戏台中央。
所有人瞬间紧绷神经,全员戒备。
张极眼神骤然凌厉,身体紧绷,死死盯住漆黑的后台入口,随时准备上前阻拦、护住队友。
哒哒、哒哒。
脚步声停在了戏台帷幕之后。
下一瞬——
无风自动。
破败泛黄的戏台帷幕,毫无征兆地缓缓向两侧拉开。
速度缓慢、均匀、诡异,没有任何外力催动,在死寂的黑夜里,缓缓露出帷幕后的戏台光景。
戏台中央,空空如也。
没有鬼怪,没有人影,没有异物。
可戏台正中央的地面上,静静摆放着一套完整的红色戏服。
红如凝血,色泽艳得诡异。
在满是腐朽灰暗的古宅里,这一抹刺眼的猩红,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感。戏服针脚精致,绣着缠枝海棠与流云纹样,领口、袖口平整规整,像是刚刚熨烫完毕,随时可供人穿戴,完全不像是尘封百年的旧物。
不止如此。
戏台两侧,原本死寂生锈的老旧锣鼓、琵琶、月琴,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琴弦轻轻震颤,鼓皮微微嗡鸣。
幽幽的、空灵的、带着无尽悲凉的戏曲唱腔,凭空响起。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唱腔婉转轻柔,音色细腻哀怨,是女子的戏腔,飘渺空灵,分不清来源,仿佛从百年前的时光里穿透而来,缠绕在耳畔,字字悲戚。
可戏台之上,空空荡荡。
无人唱戏,无人奏乐,却自成一曲悲凉戏章。

闭环环境开始了。

这是执念形成的记忆回放,不是主动攻击,是戏楼当年最后一场戏的重演。
怨灵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一遍遍重复自己落幕的悲剧,等待有人看懂真相。
苏新皓始终凝视着戏台中央的红戏服,目光锐利,捕捉到常人忽略的细节

戏服领口有暗斑,陈旧暗红色,不是污渍,是干涸的血迹。戏服尺码偏小,属于女子旦角,是这套戏楼的主角戏服。
朱志鑫沉声道

不要触碰戏服,不要打断戏腔,不要遮挡戏台光景。既然是记忆回放,我们安静观察,收集所有线索,执念幻境不会主动伤人,触犯戏规才会触发诅咒。
五人静静伫立在台下,没有慌乱后退,没有贸然上前,各司其职,冷静观察着这场百年孤戏的无声重演。
悲凉婉转的戏腔持续回荡,锣鼓轻鸣,琴弦震颤。
戏台之上,阴风卷起地上的细碎尘土,缓缓聚拢,在红戏服上方凝结成淡淡的、透明的女子虚影。
虚影身形纤细,身着素雅水袖,面目朦胧模糊,看不清五官容貌,只能看见她缓缓抬臂、水袖翻飞,重复着刻板、悲戚的唱戏身段。
动作柔美婉转,却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悲凉。
一遍、两遍、三遍……
同一折戏,同一个身段,一遍遍重复,百年不息,被困在这座古宅里,日夜轮回。
张泽禹静静望着那道透明虚影,心底的沉重愈发浓烈。他能清晰感知到虚影的情绪——委屈、无助、不甘、执念深重。她没有害人之心,只是背负着沉冤,困在原地,一遍遍诉说无人听闻的委屈。

她在等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
张泽禹轻声叹息。
虚影唱戏的间隙,苏新皓快速上前半步,目光扫遍戏台每一寸角落,快速搜集线索,一一梳理

戏台地板有规则暗格,被木板封死,应该藏有遗物。后台化妆间梳妆镜完好,镜面蒙尘,残留胭脂水粉痕迹。看台座椅有固定坐痕,当年常有贵人定点观戏。
细碎的线索被他一一串联,民国戏楼的繁华与落幕,渐渐有了模糊轮廓。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后台。
漆黑的后台厢房,房门半掩,阴风阵阵,内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像一张张开的巨口。

线索核心大概率在后台。
朱志鑫快速做出决策。

张极开路,我居中,左航断后,新皓、泽禹居中观察线索、感知怨气,全员紧贴队形,不许单独行动。

收到。
张极应声上前,率先踏入漆黑的后台。
他抬手拂开门口缠绕的蛛网,脚步稳健,目光锐利,仔细排查前路隐患,每一步都谨慎稳妥。
后台空间狭小压抑,空气愈发潮湿黏腻,呼吸之间满是腐朽腥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