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刚开头,所以描写一类的旁白会比较多,后面对话就多了,这篇小说是个短篇的,我大概会在十章左右完结,所以每一章可能会有点长,但字数不定,我一般会写一个片段,或者一个故事节点,因为篇幅比较短,所有我会争取快点更完的

我觉得如果给了角色一个头像或者图片角色就定下来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大家自我心中有一个自己认定的形象外貌来,所以所有的人物我一律用文字代替了

文章可能会稍微有一点的虐,但请放心食用😃😃
八月底的陵城,天蓝得发脆,像一块刚被水洗过的玻璃
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干爽的凉意,银杏叶子才刚刚开始染黄,墙角那几棵梧桐却已经落得差不多了,满地金黄,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响
下午四点,阳光从西边斜斜地切过街口,把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铺了大半条人行道
光影交界处明晃晃的,空气里有种干燥的甜味,像是夏天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熬成了琥珀色,不肯就这么走掉
拾光咖啡就开在这条街上
店不大,门面是旧式木头框的,漆成了浅绿色,门框上挂了一串铜铃铛,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沈念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午后的太阳正好绕过窗外的槐树叶子,斜斜地照进来,在杯沿上折出一小圈亮光,晃得人眯眼
她手上动作很慢,把擦好的玻璃杯一只一只挂回头顶的倒挂架上,手指捏着杯脚,转了半圈,对齐了才松手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笑也不板着,就是一张很安静的脸。额前的碎头发被风吹了一下,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来的手腕细得能看清骨头
店里没什么人。苏晚在后厨烤面包,烤箱嗡嗡地响,麦芽和黄油的甜味从门缝里钻出来,和咖啡豆的苦气混在一起
这两种味道缠绕着在空气里浮了一个下午,沈念闻了十年,已经闻不出香了
她今天又没吃午饭。早上出门前吞了两片药,胃里一直没什么反应,也就不觉得饿
窗外的街上有行人来来往往。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吞吞地走,一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在路口刹了一下车,后座上的小孩回头望了一眼咖啡店的招牌。他们都有地方要去,都行色匆匆的
沈念收回目光,把手里最后一只杯子擦完,挂上去
这时候门上的风铃晃了一下
铜片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叮”,沈念抬眼望过去
门口站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薄大衣,头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袖口蹭到了风铃,自己没注意,正低着头翻包里的什么东西
沈念把擦杯子的布叠好搭在水池边上,直起身来
欢迎光临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点弧度,声音不高不低,问得很自然
喝点什么?

小姑娘把包合上,抬起头来
她的脸圆圆的,皮肤白净,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卧蚕鼓起来一小条
可能是刚从外面进来,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像涂了一层很淡的腮红

要一杯拿铁
她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上挑,带着点雀跃的意思
点完单也没多看店里,径直走到窗边那个位子坐下来
那是店里视野最好的卡座,正对着街口,坐在这里看出去,银杏、梧桐、拐角那个邮筒、对街的包子铺招牌,全能看得清清楚楚
沈念转过身去做咖啡
磨豆机响起来,细碎的粉末落进手柄里,她用压粉锤压平,扣上咖啡机
热水穿过粉层的声音低沉绵密,蒸汽棒打奶泡发出“嘶嘶”的
她做这些动作像呼吸一样自然,手指稳稳地,一滴奶泡也没溅出来
咖啡端过去的时候,杯托轻轻落在木桌上,没有发出一点磕碰的声响
沈念直起身,手指垂在围裙前,随口问了一句
在等人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背后的斜阳正好从落地窗里灌进来,镀在她侧脸上
光从她肩膀后面漫过去,把她整个人衬得温温柔柔的,像一层旧照片里的柔光
小姑娘抬起头来,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嗯,等我男朋友
她托着腮,手指在桌沿上轻快地敲了两下,又补了一句

他今天说要来这边找我,我等一会儿
沈念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开了
她回到吧台后面,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旧手机,连上店里的蓝牙音响。屏幕亮了一下,她划了两下,点开一个歌单
吉他声从头顶的喇叭里淌出来。很轻,很慢,一个男声低低地唱
这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
那场雨淋湿小镇的屋檐
一起躲进那 老旧戏院
那场电影 已看了太多遍
……
旋律像水一样漫过来。沈念靠在吧台边沿上,低头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咖啡渍。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停住了
然后那些声音就涌上来了——下课铃、脚步声、夏天傍晚那种闷闷的热气、自行车链条转动时的咔嗒声、巷子里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它们一下子挤进来,挤进这个安静的、飘着咖啡香的午后,把她拽了回去
陵城一中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整个教学楼像被从水里提出来一样,哗地一声全活了
走廊上到处是人,有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还在跟同伴争刚才那道数学题的解法
有人在喊“哎球拍帮我带一下我马上来”
还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是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低着头走得飞快
沈念就是其中一个
她把桌上的课本胡乱塞进书包,拉链没拉好就站了起来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她没顾上,侧身从座位挤出去,步子又快又碎
陆之远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收拾书包
余光里掠过一道影子,他抬起头,刚好看见沈念的背影被门口涌进来的夕阳吞了一下,然后拐过走廊拐角不见了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头拉书包拉链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
同桌赵磊把球拍往肩上一扛,转过身来拍了他一下

班长,一会儿打球去?

不去了
陆之远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挂,站了起来

今晚有事
他说得很随意,像真有什么正事一样,说完就走了
赵磊在后面“哎”了一声,看他背影急匆匆地穿过走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又是去哪啊”,转头自己找人打球去了
陆之远从教学楼后门出来的
他知道前门人多,容易跟丢
绕到操场边上那条小路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沈念
她走在前面大概五十米的地方,书包带子挂在一个肩膀上,走得很快,快到带子一直在往下滑,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往上拽
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拖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她拐进一条巷子,他也拐进去。她穿过了三条窄巷子,他也跟着穿过
巷子里有人晾着衣服,水珠滴答滴答落在水泥地上,有户人家在炒辣椒,呛人的油烟从窗户缝里涌出来,路过的人都要偏一偏头
又拐了一个弯,沈念停住了
陆之远也跟着停住,侧身躲在一个堆满了旧纸箱的墙角后面,微微探出半个头
她面前是一家很小的饭馆。门脸窄窄的,黄底红字的招牌上写着“老刘面馆”四个字
塑料帘子半挂着,油腻腻的,被晚风吹得轻轻晃。门口摆了几张圆桌,塑料桌面磨得发白,桌角缺了一小块
沈念在门口顿了一下,拉了拉书包带子,低头进去了
陆之远在原地站了几秒钟。巷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饭馆后厨传出炒菜铲子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咣咣”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了过去。塑料帘子掀开的时候,一股热腾腾的油烟气扑了他一脸
饭馆里面也不大,就摆了五六张桌子。一个中年男人正低着头在收银台后面算账,头也没抬,冲着后厨的方向喊了一声

哎那谁,别洗了,来客人了!
后厨的水声停了一下
好!

一个女声从帘子后面传出来,脆生生的,带着点喘
然后帘子一掀,沈念走了出来
她手上还湿着,随意地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标准的、殷勤的笑——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看见了他
陆之远站在门口,背着书包,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正看着她,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沈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揪了一下围裙的边角,揪完了又松开。她垂下眼睛,把嘴角重新扯起来,声音低了半度
#沈念我……我去拿菜单,你先坐
她转身的时候动作有点慌,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背,椅子腿蹭了地面一声“吱”
她也没管,快步走到收银台边抽了一张塑封菜单,又擦了一张桌子,把菜单放下。整个过程她都没再看他一眼
陆之远坐下来,他知道沈念希望他别看她。可是他控制不住
菜单他翻了两页,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余光一直追着后厨门口那道帘子——沈念掀开帘子又进去了,然后他听见水龙头重新拧开的声音,哗哗哗地响
他点了两个菜,一个番茄炒蛋,一个青椒肉丝,外加一碗米饭
点菜的时候他声音有点紧,沈念站在桌边拿笔往小本子上记,头低着,睫毛几乎要碰到本子
写完了他看见她指尖有一点红,大概是刚才洗碗的时候水太烫了
这顿饭他吃得特别慢,番茄炒蛋凉了才动第二筷子
中间他借口要加醋,站起来过一次,从后厨门口路过的时候飞快地往里瞥了一眼——
沈念蹲在地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盘子碗碟
她正把一只油腻的盘子浸进泡沫水里,用钢丝球刷刷刷地转了几圈,然后捞起来冲水,冲完了摞在左手边,动作麻利得不像第一次干
额前的碎发滑下来,她抬起胳膊肘蹭了一下,蹭完继续刷,脸上那点笑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张很用力的、绷着的脸
那会儿饭馆后厨没有窗户,热气和油烟裹在一起,闷得像蒸笼
她蹲在那儿,一滴汗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泡沫水里,不见了
陆之远端着醋碗回了座位,坐下之后吃了几口饭,再也咽不下去了
晚上十一点
“老刘面馆”终于关了灯。最后一桌客人走了,老板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靠在门框上抽烟,橘色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
沈念从后门出来,书包挂在左肩上,右手拎着两个垃圾袋,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她把垃圾丢进巷口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十几步,她停住了
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
陆之远靠在电线杆上,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低着头在看手机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有些疲惫
沈念迈过去,在他跟前站住了
你怎么找到的……

她说话的时候没看他,低着头,脚尖蹭了蹭地上的落叶,声音闷在喉咙里,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
陆之远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里。他看着她,顿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说出来的话有点磕巴
#陆之远我看你这几天放学都走很早……怕你一个人遇到什么……就——
他没说完,耳朵尖明显红了一点。路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沈念抬眼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那点红
她没戳穿,但也没笑。
现在你都看到了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拽了一下,声音平平的
我没危险,所以你快回去吧,这么晚了,你爸妈该担心了

陆之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挤出来一句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沈念摇头,已经转身开始走了
我自己能回去

陆之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七八步
然后沈念忽然又折返回来了
她走得急,书包在背上颠了一下,快到他面前的时候停下来,微微喘了口气,抬起头看他
路灯的暖光落在她眼睛里,有点亮
还有一件事

我在饭馆打工的事,你不要告诉别人

陆之远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很薄的东西,像冰面上的裂纹,看起来只是浅浅的一道,但你不知道下面有多深
他点了点头。

好
沈念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垂了垂眼,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陆之远也确实没有告诉别人。但他也没有回家
他跟在她后面,隔了大半条街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在路灯下看清她的轮廓
她走得不快,书包带子还是老往下滑,她拽了好几次
路过一只蹲在墙头的流浪猫,她抬头看了它一眼,像是笑了笑
走到巷口那家还亮着灯的小卖部门口,她停了一下,摸了摸口袋,好像想买点什么,又没掏钱,继续走了
他一路跟到她住的巷子深处
那一片是陵城老城区最后剩下的棚户区,房子大多是六七十年代盖的土坯平房,低低矮矮地挤在一起,房顶上铺着灰瓦,瓦缝里长着一丛一丛的野草
路是泥土压实的,下了雨就坑坑洼洼,干的时候又裂出蛛网一样的细缝
巷子窄,窄到两边的屋檐几乎要碰到一起,电线在头顶乱糟糟地缠着,像一张漏风的大网
沈念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来
那门锈得厉害,下半截刷过一层蓝漆,已经起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铁锈
门框是木头的,歪了,关不严实,从缝里能看见院子里黑乎乎的一片
门口堆着几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看不清装了些什么
她在门口站定,拽了拽自己的校服,低头像是呼了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铁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吱——”,像是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侧身挤进门缝里,反手把门带上
那扇门在她身后晃了晃,没有完全合上。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昏昏黄黄的,大概是院子里的灯亮了
过了几秒钟,灯又灭了
陆之远站在巷子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看着那扇铁门彻底安静下来
头顶的槐树叶子密密匝匝的,把路灯的光剪成碎碎的斑,落了他一脸
他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咳嗽,很轻,很老,像是从炕上翻身时闷在喉咙里的动静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他妈打来的,他接起来说“马上回”,挂了之后又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铁门缝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片漆黑
他转身走了。走出巷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那些低矮的平房在夜色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蹲着的老兽,呼吸很轻,很慢
之后的日子,他每天都这样
放学跟在沈念身后,她进饭馆后厨,他就坐到不远处的另一家小咖啡馆里写作业
那家店没什么客人,灯光昏昏的,老板娘趴在桌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在那里写完数学卷子、英语阅读、物理练习册,每隔二十分钟抬一次头,透过玻璃窗刚好能看见“老刘面馆”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
有时候他也去吃饭,点一个最便宜的蛋炒饭,坐四十分钟
走的时候在桌上放一瓶水,没开封的,什么也不说
沈念头几次没拿后来她端菜出来的时候,那瓶水被她顺走了什么都没说
只是后来,陆之远再去吃饭的时候,发现她给他倒的那杯免费的大麦茶,比以前满了半指
又过了几天,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面馆难得清闲,八点多就没客人了
沈念被老板打发出来歇一会儿,她就坐在门口台阶上,双手撑着身后的台阶面,仰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灰蒙蒙的一片,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潮气,像要下雨又没下
她听见脚步声。一瓶矿泉水从旁边递了过来

喝水
她没有抬头,伸手接了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凉了一瞬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谢谢

她把瓶子搁在膝盖上,往旁边挪了半寸。陆之远就顺着那半寸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路灯从头顶照下来,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太清是谁的
沉默了一阵子

……你很缺钱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东西
沈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矿泉水瓶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瓶盖边缘的螺纹,过了大概有五六秒钟,她点了点头
嗯


这么累一下午
陆之远偏头看她

能赚多少?
不确定

饭馆一小时八块,有时候活多,一天能干五个钟头,能拿四十,活少的时候也就二十几

她说完又喝了一口水。塑料瓶被她捏得微微变形,指节泛白
陆之远垂眼,他看见她的手
那只长期泡在洗涤剂和热水里的手,手背上有一道道细小的裂口,手心发白,指根处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指甲剪得很短,剪到肉里去了,因为里面容易藏污垢
他移开目光,喉结滚了一下

为什么不换个赚得多一点的?
沈念扯了一下嘴角
那算不上笑,只是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哪儿那么容易,现在哪儿都不要学生,未成年,没人敢要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找过很多家。快餐店、便利店、超市收银,全不要

她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好像提了不该提的人。手里的矿泉水瓶又被捏了一下,咔哒一声
陆之远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嘴张开,又不知道说什么才不显得轻飘飘的。那句“我帮你想办法”卡在喉咙里,太沉了,说出来怕她不要
就在这时,身后的饭馆里传来老板的声音,粗着嗓子喊
沈念一下子站了起来
来了!

她低头把矿泉水瓶里最后一口灌完,瓶子揣进外套口袋里,然后转身往饭馆里跑
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台阶上的陆之远
路灯照着她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那什么……

她好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你也早点回去吧

然后她掀开塑料帘子,进去了
帘子晃了几下,恢复了静止
陆之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梧桐叶子打着旋地滚过去
他看着那道帘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起来了,扯得有点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