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游戏同人  YN  使命召唤乙女 

笨拙的示好

烬逢朝

雨停之后的第三天,König左肩的伤口拆了线,虽然还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但吊绷带的日子总算过去了。他活动着左臂做恢复性拉伸时,心里惦记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天在医务室换完药往回走的路上,他注意到YN看他拆绷带时多看了两眼。她当然没说什么,但他记住了那个短暂的目光停留。伤口愈合的疤痕留在肩头外侧,不算丑陋也不狰狞,和她左臂旧伤上那些淡白色痕迹差不多。可他在意的不是自己的疤——他在意的是YN看伤痕时的那个眼神。

不是嫌弃,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她认得那种痕迹。她胳膊上有同类的。

König站在宿舍的镜子前面,把换下来的旧绷带卷成一团丢进垃圾桶。他对着镜子里那个庞大粗壮的身影皱了一会儿眉,然后伸手摸了摸面罩边缘。他想,至少左肩这道新疤是救她的时候留下的,她看它的时候眼神没有闪避。他姑且把这当作一点微弱的凭据,告诉自己她也许不那么介意这些粗糙的东西。

可他还是不敢让她看见全部。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König换下作训服,开车去了镇上。基地往镇子方向那条路他开过很多次,以前是去买烟、修靴子、偶尔补充些个人用品。今天他在镇上小超市的货架前站了将近二十分钟,买了两大袋东西,装得鼓鼓囊囊。

回到基地正好是午休时间,走廊里人少。他提着袋子走到后勤仓库门口,YN正在里面核对新一批弹药的入库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手里那两个大塑料袋,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König把袋子放到她桌边空着的位置,布料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他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场,伸手挠了挠后颈——动作有些局促,左肩的伤被牵到,他面色微变了一下旋即绷住。

"镇上买的。"他说,声音闷在面罩后面。"也不晓得你缺什么。就看到什么带了些。"

YN放下入单,低头看那两只袋子。里面是超市里散装称重的巧克力、两盒独立包装的热可可冲剂、一包看不出牌子的软糖、几瓶调味饮料。还有一小袋水果,橘子,表皮还带着冷柜里的凝水珠。杂七杂八,没有章法,像是把货架上看着顺眼的甜食都抓了一把。

她伸手拨了拨那袋橘子,橘子凉凉的,沉甸甸的。

"为什么买这些?"她问,语气平静。不像是质问,更像是真的在问。

König被问住了。他本想说"你不爱吃甜的么"——但他清楚这句话站不住脚。YN对食物根本没有偏好,她吃什么都一样,口味不在她的认知范畴里。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买这些,只是在超市里走了一圈,看见糖和巧克力就想起上次给她的那块她收进抽屉了,看见热可可想起自己也给她买过一包。于是所有的"想起"汇聚成了这两大袋东西,他没有组织过逻辑。

"就……"他卡了一下,面罩边缘隐约动了一下,是在抿嘴。"想让你尝尝甜的。"

这话讲出来之后他自己都觉得笨。YN坐在桌后面,日光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垂着眼看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橘子在塑料袋里滚了一下。然后她把那袋橘子拎出来,放在桌角最靠里的位置,又把其余的东西一样样收进桌下的储物柜里。

"吃不完。"她说。

"慢慢吃。"König答。

YN把最后一包软糖放进去,关上柜门站起来。她绕到桌子外面,离他近了一步。König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怕自己身上还带着镇上尘土味或者汗气,靠太近冲着她。但YN只是从他身侧经过,走到门口,把后勤仓库的门带上了。

午休时间走廊没人,门关上之后屋里光线暗了些。YN站在那里看着他,隔了一小段距离,目光平静。

"König。"她叫了一声。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König的呼吸顿了一下。她说话一向直接到接近锋利,但这句话里没有刀锋。她只是陈述一个观察结果:他的笨拙、他的讨好、他那些东拼西凑买回来的糖果橘子,底下压着的都是一句说不出口的"我怕你走"。

YN没有继续往下说。她只是重新走回桌边,从那袋橘子里掰下来一个,开始剥皮。橘皮破开时涌出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在安静的小屋里。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视线落向窗外。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几条细长的光带铺在地面上。

König靠着门板站着看她吃橘子。那瓣橘子她嚼得很慢,腮帮微微鼓起一侧又平下去。她吃完一瓣又剥了第二瓣,没有分给他,但也没有赶他走。König就这么靠着门看了很久,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慢慢平复下去了一些。

接下来的几天,König开始频繁地往YN的岗位上"顺路"送东西。有时是一杯热饮,有时是食堂新做的甜饼他多拿了一块,有时只是路过时往她桌上放一颗水果糖,糖纸在日光灯下一闪。每一样东西的送达方式都仓促潦草,像怕被她拉住说谢谢似的,他放下就走。

YN全部收下了。放在桌角,或者塞进储物柜,或者当场拆了吃掉。她从来没有主动向他要过什么,也从不拒绝。那种"来者不拒"的态度在旁人看来或许冷淡,但König心里清楚——换作两个月前,她连接受都不会接受。

第三天的傍晚,YN在训练馆做完理疗出来,在门口碰见König。他手臂里夹着一件叠好的外套,深灰色的,面料看着挺软。看见她出来,他把外套递过去。

"夜训基地采购多订了一批,后勤分发的。"他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你屋里那件薄了,这个厚些。"

YN接过来摸了摸面料,羊毛混纺的,标签还没拆。她翻了一下领口的尺码标,正好是她的码数。她抬眼看他。基地后勤采购从不会单独定女款的码数,更不会订羊毛混纺的外套。这件东西的来源整个小队没人会信是后勤统发的。

König被她看得不自在,后撤了半步,目光飘向旁边墙上贴的消防示意图。过了几秒他听见布料摩擦的轻响,余光扫过去,YN已经把外套穿上了。深灰色的衣摆堪堪盖过臀线,袖子稍稍长了一截,她把袖口往上卷了一道。

"挺合身的。"她说。

König"嗯"了一声。声调平平,但他站在那儿,整个人的站姿都松弛了几度。他想起自己昨天跑了两家店才找到这个颜色和尺码,那家店的老板娘多看了他好几眼,大概觉得一个身高近两米戴面罩的男人在女装架前面来回踱步的画面太过诡异。

YN穿上外套后走了两步试活动范围,肩部的剪裁留了余量,不影响左臂活动。她走回来在他面前停下,抬头看了他一下。

"其实你不必每次都找理由。"她说。

König愣住。

YN说完转身往宿舍方向走了。外套后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深灰色融进渐暗的天色里。König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她看穿了。他每次找的借口——后勤采购、食堂多拿、顺路经过——她全都看穿了,但没有戳破。今天她说"不必找理由",不是让他不要再送,而是告诉他:不需要编借口,直接给就行。他不会理解错这个意思,他太了解她了。她的话从来不多,每一句都在那里。

他往训练馆外走的时候脚步快了几分。走到一半又折回来,去训练馆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罐温的罐装奶茶。机器吐出来的时候罐身还烫手,他握着跑了几步在宿舍楼下追上YN。

"给。"他递过去。

YN接过来,罐身的热度隔着掌心透进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标签上的口味,然后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太甜了。"她说。

König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面罩以上的部分被暖色灯光照着。他一时不知道是该说"下次买淡的"还是说"那我拿走",话堵在喉咙里还没出来,YN已经把罐子收进外套口袋里了。拉链拉上,那罐奶茶在她口袋里鼓出一个圆圆的轮廓。

"晚上喝会睡不着。"她说着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谢谢你。"

那三个字很轻。她以前从不跟人道谢,因为"被给予"本身就是一件需要还的事,她不愿意欠。但面对他,她第一次说了。说完就转头上楼了,楼道灯一层层亮起来。

König站在灯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触到宿舍楼的墙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右手,刚才递奶茶罐时指尖被她接过去蹭了一下,那点触感还在,细细一圈。

他站着没动,直到楼道灯全部灭了。

那罐太甜的奶茶YN那天夜里到底喝了半罐。她靠在床头,罐身已经凉了,她把剩下的半罐拧好放在床头柜上。甜味在舌根留着,久久不散。

她睡觉前想了一件事:以前从来没有人觉得她需要甜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家境紧张,糖是奢侈品;入营之后更没人关心她吃什么喝什么。现在她的储物柜里放着巧克力、热可可、软糖、橘子,外套口袋里还有一罐剩一半的甜奶茶。这些东西堆在那里,花花绿绿,毫无章法,却好像把什么缝隙一点点填满了。

她把被子拉高盖住肩膀,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半罐奶茶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