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塔的缆车站排了四十分钟队。
九妹站在队伍里,踮着脚往前看。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大多是情侣,男的背着包,女的举着手机拍缆车。
金钟铉站在她身后,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
“你像小偷。”九妹回头看他。
“嗯。”
“帅小偷。”
他没接话。帽檐下面眼睛弯了一下。
缆车来了,九妹挤进去,扑到玻璃边上。车厢晃了一下,她抓住扶手,脸贴在玻璃上。
首尔在脚下滑下去,楼变成盒子,车变成蚂蚁,汉江变成一条灰色的线。她张着嘴看了很久。
“钟铉,你看。”
“看了。”
“好看。”
“嗯。”
“你以前来过?”
“来过很多次。”
“和谁。”
“自己。”
九妹回头看他。他靠在车厢另一侧,手插在口袋里,帽子和口罩遮了半张脸。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把手插进口袋。
“以后跟我来。”
“好。”
缆车到站的时候她先跳出去,往观景台跑。
跑到栏杆边上,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卫衣帽子往后翻。
金钟铉跟过来,站在她旁边。
太阳在往下走,天边是橘红色的,云被拉成一条一条。
九妹看了一会儿。“钟铉。”
“嗯。”
“太阳像你。”
“什么。”
“以前。亮。现在。暖。”
金钟铉没接话,看着天边,风把他的帽檐吹得晃了一下,他伸手按住。
天黑下来之后他们去吃烤肉。
店很小,桌子挨着桌子,油烟味混着蒜片和烧酒的味道。
九妹坐在靠墙的位置,拿着夹子往烤盘上放肉。肉贴上去,滋啦一声,油溅出来。
她往后缩了一下,夹子掉在桌上。
金钟铉把夹子捡起来,把肉翻了个面。已经糊了,边上一圈是黑的。
他用剪刀剪成小块,把糊的那面朝下放在她碗里。
“糊了。”
“能吃。”
她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
“糊的。”
“你烤的。”
旁边桌的人看了他们一眼。金钟铉低下头,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九妹又夹了一块,这次举到他嘴边。“你也吃。”
他张嘴吃了。嚼的时候眼睛看着她。她笑了,嘴角翘起来。
吃完烤肉去拍大头贴。机器很小,屏幕上有卡通边框可以选。
九妹选了带狐狸耳朵的那个。
金钟铉站在她旁边,表情没有变化。
第一张,九妹做鬼脸。
第二张,九妹揪他耳朵。
第三张,九妹凑过去亲他脸颊。
他愣了一秒,机器咔嚓了。
照片出来,九妹拿笔在边框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狐狸。金钟铉看了一眼。“丑。”
“不丑。”
“狐狸丑。”
“你才丑。”
他伸手拿照片。她躲到背后。“我的。”
“再拍一张。”
她愣了。“好。”
第四张,两个人都没做表情。看着镜头。
机器咔嚓的时候,金钟铉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搭在她肩膀上。
照片出来,九妹看了很久。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指节上冻裂的口子还贴着创可贴。
她把两张照片都收进口袋。
出大头贴店的时候路过一家帽子摊。九妹停下来,拿起一顶针织帽。
灰色的,上面有个毛球,她戴上,对着摊子上的小镜子照了照。
“钟铉,这个。”
他看了一眼。“回家再戴。”
“不要。现在戴。”
“太显眼。”
“那又怎样。”
“会被人看到。”
“你怕被人看到跟我戴情侣帽?”
“不是。”
“那就是。”
“九妹。”
“你摘我就哭。”
金钟铉看着她。她戴着帽子,下巴抬着,眼睛已经眯起来了。他拿起摊子上另一顶帽子。黑色的,没有毛球。戴上了。九妹看着他,笑了。
“好看。”
“走。”
“再买一顶。给姐姐。”
“你还没见过她几次。”
“那给妈妈。”
金钟铉付了钱。三顶帽子。九妹拎着袋子,走在他前面,一蹦一蹦的。
回公寓已经快十点了。九妹踢掉鞋子,把帽子扔在沙发上。金钟铉关上门,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九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
“钟铉,过来。”
他走过去坐下。九妹转过身,盘腿对着他。“手。”
他伸出手。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心。“我教你狐族手势。”
“学不会。”
“先学简单的。”
她把他的手指掰开,摆成某个形状。他的手很僵,掰一下动一下。“这是‘你好’。”
他照着摆了一下。手指歪了。她摇头。“不对。”又掰了一遍。还是歪的。她教了三遍。他每次摆出来的形状都不一样。
“笨。”
“你教得不好。”
“我教得很好。你笨。”
她抓起他的手,用力摆成正确姿势。他的手心是热的。手指上那个创可贴蹭着她的掌心。她摆好了,没松手。
“钟铉。”
“嗯。”
“我给你留个东西。”
她在他手心里画了个圈。指尖亮了一下,很淡的金色。画完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印记。狐爪的形状,很小,印在掌纹中间。
“这个印记。你看到它。就是我在想你。”
他低头看手心。印记在发光。
“不够。”
她歪头。
“再留一个。”
他把她拉进怀里。亲了她。九妹僵了一下,然后手抬起来,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亲完了,她推开他,脸红到耳朵根。
“你犯规。”
“什么规。”
“我还没说完。”
“你说。”
“你等我回来,不许找别人。”
“好。”
“别人没我好看。”
“好。”
“别人没我可爱。”
“好。”
“别人不会咬你。”
“……好。”
“你重复一遍。”
“等你回来,不找别人。”
“还有。”
“别人没你好看,没你可爱,不会咬我。”
她满意了,把脸埋回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伸出手,把他的右手翻过来。
在无名指的位置,她用手指尖又画了一下,金色的光很淡,闪了一下就没了。
留了一个很小的印记,像一枚戒指。
“这个是什么。”
“不告诉你。”
她把他的手合上。“以后。你自己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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