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雨荨（35）

2014年1月，首尔。

那家咖啡厅在圣水洞的一条小巷里，门口种了一棵瘦瘦的银杏，冬天叶子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映在玻璃上。

楚雨荨选这个地方，是因为偏。

偏到几乎没有年轻人会来，来的都是附近写字楼里午休的白领，点一杯美式，坐半小时就走。

那天曺圭贤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口罩摘了一半挂在耳朵上，手里拿着叉子，正跟一块提拉米苏较劲。

楚雨荨坐在他对面，托着腮看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你吃个蛋糕跟打仗似的。”

“这叉子不好使。”曺圭贤理直气壮。

“是你手笨。”

曺圭贤抬眼看她，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粉。

楚雨荨伸手越过桌子，拇指轻轻在他嘴角抹了一下，动作随意又熟稔。

“脏了。”她说。

曺圭贤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不知道的是，街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后面，长焦镜头正对着他们，快门无声地按下。

照片拍得很清楚。

曺圭贤微微前倾的身子，楚雨荨伸出去的手，两人之间隔着的那张小小圆桌，还有窗外的冬日阳光落在她指尖上的那一抹亮。

三天后，SM娱乐，会议室。

曺圭贤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他侧脸切过去，一半明一半暗。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D社那边联系了。公司决定，不回应。”

他沉默了几秒。

“好。”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

楚雨荨就坐在会议桌旁边，手里翻着一本音乐杂志，看起来漫不经心。可她翻页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在看。

“公司说，先不回应。”曺圭贤把手机扣在桌上，双手撑膝，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楚雨荨把杂志合上，歪头看他。

“你怎么想？”

曺圭贤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有挣扎，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只挤出一句：“我不想影响你。”

楚雨荨把杂志放到一边，身体前倾，胳膊撑在桌面上，认真看着他。

“曺圭贤，我问的是你怎么想。不是SM怎么想，不是粉丝怎么想，不是任何人怎么想。你，怎么想。”

曺圭贤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仰头看她。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我想公开。”他说，声音很轻，“但是……”

“那就公开。”

“不行。”他摇头，眉头拧紧，“你出道还不到两年，演唱会才定，如果现在公开，你的粉丝会怎么想？我的粉丝会说什么？女孩在这种事上，是吃亏的那个。”

楚雨荨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曺圭贤以为她要生气了，久到他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然后她松开手，靠回椅背，轻轻叹了口气。

“好，那就先不回应。”

曺圭贤愣住。

“但我不会躲。”楚雨荨偏过头，看向窗外。

首尔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雪又下不下来的样子。

“被问到了，我不否认。我可不想要偷偷摸摸的恋爱。”

曺圭贤喉结动了动，心里又酸又暖，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

“雨荨……”

～

北京，天娱会议室。

沈清把一份合同推过来，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雨荨，中文版《拾音信笺》销量很好。你和天娱的合约还有一年，我知道华谊那边在接触你，他们给的，天娱也会给的。”

楚雨荨翻看合同，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她脱了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脖子上的那条银色音符项链露出来，细细的链子贴着锁骨。

“沈姐，你知道华谊的条件是什么吗？”

沈清笑了，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是会比天娱好，但你现在不急。等巡演结束，你的身价还能再涨。”

楚雨荨点头，合上合同。

“巡演结束再谈吧。”

她站起来，把合同递给沈清。

沈清接过去的时候，目光在她项链上停了一瞬。

“曺圭贤送的？”

楚雨荨低头看了一眼项链，手指捏住那颗小小的音符吊坠，拇指摩挲了一下。

“嗯。”

沈清没有多问。

楚雨荨跟了她快四年，她太清楚这个姑娘的性子。

看着软，其实心里比谁都硬，认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行。”沈清把合同收进文件夹，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巡演的事，我再和金敏和碰一下。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录音。”

楚雨荨点头，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沈姐。”

“嗯？”

“如果有一天我公开恋情，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沈清看着她，笑了。

“你楚雨荨的恋爱，怎么会是偷偷摸摸的？”

楚雨荨也笑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

首尔，SJ宿舍，深夜。

曺圭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是楚雨荨的对话框。

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发出去，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不行，他不能逃避问题。

曺圭贤在黑暗里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点开对话框，这一次他没犹豫，直接打了三个字。

【曺圭贤】再等等我……好吗？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胸口那股憋了三天的闷气，忽然散了一点。

那边很快回了。

【楚雨荨】好。

只有一个字。但曺圭贤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了起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