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40）（完）

时间跨入2023年，世界解除静音。

金玉妍陪李圣俊去Teddy的公司TBL。

他今天有录音，她本来没打算跟，但李圣俊出门前站在玄关磨蹭了半天，鞋带系了又解，解了又系，回头看了她三次。

“一起去吧。”他说，语气装得很随意。

金玉妍靠在门框上看他表演，最后还是拿了外套。

TBL的走廊比想象中安静，录音室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调试设备的细碎声响。

李圣俊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太阳坐在调音台前，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侧脸线条干净，正低头翻着手里的歌词本。

“哦，圣俊来了。”

太阳抬头，笑着招手，又侧身介绍，“这位是朴宝剑，1月份刚和TBL签约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朴宝剑起身，微微点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他笑起来很温和，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有一种温润的气质。

金玉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只一瞬。

但那一瞬里，她脑海里闪过另一张脸——古装、玉冠、深情的世子，隔着屏幕，隔着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她恍惚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没人能察觉。

可她自己知道，那一下之后，心里很平静，像风吹过水面，起了一点纹，又很快平了。

她在问自己：放下了吗？

放下了，她现在找到了幸福。

然后她感觉到一道目光。

很沉，很直，压在她侧脸上。

她偏头，李圣俊正看着她，嘴角还挂着刚才打招呼的笑意，可眼底已经沉下去了。

他看看她，又看看朴宝剑，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脸上，抿了抿唇。

金玉妍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

她的手机相册，他翻过。

有一张截图，是《云画的月光》里的世子，穿一身靛蓝，站在月色下。

那是很多年前存的，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没解释，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手心。

轻轻的，带着安抚。

李圣俊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整只手都攥住了。

攥得很紧，紧到骨节微微泛白。

太阳和朴宝剑已经走到门口，太阳回头喊：“圣俊，走了，先去看看设备。”

李圣俊应了一声，却没动，低头看着金玉妍。

她抬眼看他，很坦然：“走吧。”

他嗯了一声，攥着她的手没松，就这么拉着她一起侧身，和太阳、朴宝剑在门口错身而过。

擦肩的瞬间，金玉妍没有再看朴宝剑一眼。

李圣俊的目光，却从朴宝剑脸上扫过，又收回来，落在自己牵着的那只手上。

走廊很长，灯很白。

李圣俊走在她前面半步，背影绷得有点紧。

金玉妍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李圣俊。”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嗯。”

“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闷闷的：“没想什么。”

金玉妍捏了捏他的手：“骗人。”

李圣俊终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别扭，像在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贴得更近了些。

“走快点。”他说，“录音要迟到了。”

金玉妍拽住他，踮起脚，“欧巴，我只喜欢你。”

再多的醋意，被这句告白打散，李圣俊第一次，听见她的告白。

笑容灿烂的过分，“baby，我爱你。”

～

几十年后。

李圣俊没有再问过金玉妍爱不爱他。

因为不重要了。

她的身边一直是他。

早上醒来，枕边是她；

出门散步，手边是她；

傍晚坐在阳台，看太阳一点点沉下去，肩膀边靠着的人，也是她。

皱纹爬上脸颊，头发从黑到灰，从灰到白。

他们相伴至白发，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缠着根，分不清谁先挨着谁。

李圣俊依旧会牵着她的手。

他的手不如年轻时有力了，皮肤松了，骨节突了，可牵她的姿势没变过——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轻轻握紧。

“冷吗？”他问。

金玉妍摇头，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橘红慢慢褪成灰蓝。

“明天还看吗？”他又问。

“看。”她说，“只要你在。”

李圣俊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还是年轻时候那副呲着大牙的样子，只是慢了，缓了。

夕阳落下，月亮升起来。

两个人坐在那里，手牵着手，谁也没再说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