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你听我说,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闹别扭,不该不接电话,不该彻夜不回家。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吗?”
“你最近——你最近看我的时间少了好多,你直播的时候我在旁边坐了一个小时你都没转头看我一眼,”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打游戏中途会回头看我,会问我饿不饿,会——”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你在你生活里的占比越来越小,我……我没有安全感。”
“我知道我这样不对,我闹别扭是我不对,但baby,我真的,我真的好爱你。”
我怕你离开。
我怕得要死。
“我错了,我能改,你给我一次机会,你不要放弃我们,好不好?”
他说完,呼吸声很重,像跑完了一段很长的路。
金玉妍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喘息声。
她的眼睛盯着窗外远处一栋楼顶闪烁的信号灯,红点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李圣俊。”她的声音轻下来了,但很清晰,“我放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其实没有,感情哪有那么容易放下。
三年,李圣俊对我的分量,和……和另一些东西一样重,很重很重。
她在心里说了一遍。
“我怕,”她的手指扣在窗框边缘,指节泛白,“你可能觉得我矫情,觉得我莫名其妙,但我真的……我没办法。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李圣俊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低低的,像在压着什么。
“没关系,我来。”
他顿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用做,我走向你,好不好?”
金玉妍闭了闭眼。
“我拒绝。”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被掐住喉咙的声音。
“为什么……?”
李圣俊的声音彻底哑了,像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明明很好的,只是一次,一次我闹别扭,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baby,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就回到以前那样,我不闹了,我不要求那么多了,你只要让我在你旁边就行——”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失去她,让他语无伦次。
“欧巴。”
她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电话那头的李圣俊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他以前听她叫“欧巴”,有时候是撒娇,有时候是敷衍,有时候是嫌他烦的时候拿来堵他嘴的。
他从来没有觉得这两个字有什么特别。
此刻他才发现,这两个字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而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是一种平静的、温柔的、已经做好决定的告别。
“对不起。”
金玉妍说完这三个字,没有等回应。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
屏幕暗下去。
她站在阳台上,手机攥在手里,望着头顶那片被城市灯光染成深灰的夜空。
看不到星星,连月亮都模糊成一团毛茸茸的光晕。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崔多雅走过来,什么也没说,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金玉妍没回头。
她靠进崔多雅怀里,肩膀塌下来。
“还好吗?”崔多雅的声音很轻。
“不好。”金玉妍说。
她的声音是碎的。
“多雅,我的心,好难过。”
她转过身,把脸埋进崔多雅的肩膀里。
眼泪涌出来,无声的,一颗一颗滚进崔多雅的睡衣里。
她的肩膀开始抖,抖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像一根被风吹折了的树枝,终于撑不住了,弯了下来。
崔多雅抱紧她,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像抱一个小孩。
“对不起,妍妍,”
崔多雅的声音也抖了,“当时,我没有让你去体验爱情,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她自责得眼眶发红。
她认识金玉妍十年了。
她从来没见过金玉妍这样。
像女王一样的人,此刻在她怀里碎成一片一片的。
“不是。”金玉妍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带着哭腔,但她在摇头,“不是因为他。”
她从崔多雅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透了,鼻尖也红,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崔多雅,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复杂——是一种很深的、藏在身体里很久了的东西。
“多雅,你相信前世吗?”
崔多雅愣住了。
“我有时候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很不真实。”
金玉妍的声音慢慢稳下来,像在讲述一件搁在心里太久的事,“做梦一样。在另一个世界——你可以当成我做梦梦到的前世吧——我亲身经历过几十年的爱与恨。几十年。我该怎么释怀呢?”
她的目光飘向阳台外的夜空。
“死亡那一刻,我觉得我释怀了。什么都放下了,什么都结束了。可这一世,我还是不敢再去触碰爱。我明明已经决定了,这辈子就为自己活,不依赖任何人,可是——”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我好像爱上他了,我害怕。”
崔多雅看着她,看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和那张湿漉漉的脸。
她什么都没问,她相信她。
崔多雅伸出手,把金玉妍脸上一缕黏在泪痕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们妍妍,”
她的声音也很轻,很认真。
“真是辛苦了。”
金玉妍的眼眶又涌出一层水光。
“过去的那些,都不存在了。”
崔多雅说,每个字都说得很稳,“现在的你,过得很好,以后会越来越好。”
她张开手臂,又把金玉妍拢进怀里。
这次抱得更紧了一些,像要把什么东西替她挡在外面。
崔多雅想起前几天网上冲浪时随手刷到的一个词。
她当时没在意,此刻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金玉妍闭着眼,呼吸还在抖,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
她想到金玉妍刚才说的那些——不敢交心,害怕沉溺,一旦察觉自己快要依赖谁,潜意识就立刻警觉、后撤。
不是不信任眼前这个人。
是过去的伤口告诉她,交付真心就有被碾碎的风险。
崔多雅的眼眶也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下巴重新搁回金玉妍头顶,手掌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很轻很慢。
“没事了,”她说,“没事了,我在呢。”
阳台外面,远处那栋楼的信号灯还在闪,红点一明一灭。
夜风从栏杆缝隙里钻进来,把金玉妍的睡衣裙摆吹得轻轻晃。
她们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