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他又了解她了

10月18日，秋深得正好。

临江小城的秋天没有刺骨的凉意，风软软的，晒在身上的阳光暖得慵懒。

老街道两旁的梧桐落了满地碎黄，踩上去沙沙轻响，整座城市显得无比踏实，烟火气沉甸甸的。

《岸途》今日正式开机。

为期五个月的拍摄，从这天开始，横跨一整个深秋、寒冬，直到初春回暖。

上午七点，外景片场已经彻底忙活起来。灯光、道具、场务全员就位，机器调试的轻响、工作人员的低声对接、道具推车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网上从凌晨起就没停过动静，吵了大半个月的话题，到开机这天依旧没有半点缓和。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片场里却没人分心关注，所有人都沉在工作状态里。

苏晴9点15分到的片场。

她今天穿的仍旧简单，黑色T恤，白色直筒裤，长发披在肩头，刘海儿被秋风吹得软软贴在皮肤上。化妆师只给她打了薄薄一层底，保留最素净的状态，完全贴合林晚身上那种未经打磨、莽撞又鲜活的烟火气。

她进组心态一直很稳。

从试镜、围读到定档官宣，外界所有评价、拉扯、争议，她几乎不看。拍戏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争热度、拼咖位的事，就是沉下心，把一个人的人生好好演一遍。

柚子拎着剧本跟在她身后，一路小声碎碎念：“珍惜这五个月最后一次规律的作息吧！”

苏晴低头翻着手里密密麻麻的笔记，嫌弃地看了柚子一眼

“我的小柚子，你现在特别像一只可怜虫～”说着便柔了把柚子的头发。

苏晴十分依赖柚子，准确来说她们是互相依赖。苏晴今年26岁，出道15年，柚子陪了她8年，对彼此而言，他们是不可多得的知心朋友。

九点四十，沈屹抵达片场。

黑色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短袖，配了条黑色弯刀裤。

下车后便和导演、编剧简单寒暄了几句。

小越帮他摆好水、放好外套，时不时偷偷往对面瞟两眼。

“我去，哥，你和酥酥穿的简直是…噗哈哈哈”

“酥酥？”沈屹疑惑起来，眼睛往苏晴身上看了看，顺便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确实是，有默契哈。

“你不知道吧哥，酥酥是我女神小名，粉丝都这么叫的。”

沈屹仿佛知道了什么秘密一般，长“哦”了一声。

———

10点整，开机仪式准时开始。

秋日阳光铺得满地都是，温柔得刚好。

主创列队、上香、祈福、合影，整套流程井然有序。

大合影中，沈屹在左，苏晴在右，两人举着红包，乖巧的仿佛小学生一般。

简短群访环节。

记者问起首次合作的感受。

沈屹和苏晴眼神短暂交流了下，“沈老师先来吧。”记者打断他们

沈屹对着镜头，不慌不忙：“围读磨合进行的很顺利，苏晴老师戏也很好，我觉得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我们这部电影。”

听见沈屹的夸奖，苏晴笑着回答：“沈老师戏也很稳，而且大家节奏把控很舒服，希望我们这部电影顺利进行，可以早日与大家见面。”

采访结束后，媒体也纷纷离场，剧组迅速转入正式拍摄状态。

———

开机第一场，就是男女主初次相遇的对峙戏。

乡镇便民服务中心门口，落叶、老墙、旧栏杆，每一处布景都贴近生活，没有半点美化。

场记板清脆一响。

“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苏晴瞬间入戏，整个人状态一秒切换。

刚刚休息时软乎乎的状态尽数褪去。

她眼底带着年轻人独有的一腔热血，有点急、有点冲。

“我所有资料都是齐全的，流程也全部合规，为什么不能试一试？”

眼里带着委屈不甘，还有一点被规则束缚、无力挣脱的茫然。

真实得要命。

下一秒，沈屹接戏。

他站在台阶上，带着常年身处基层、看过无数新人热血碰壁、被现实磨平棱角的无奈与冷静。

“合规，不代表适配。乡镇统筹要顾全整体，不能只看单一项目。”

整个镜头的人物张力、性格反差、立场冲突，瞬间铺满。

监视器后的导演当场点头。

“一条过！完美！”

全场工作人员悄悄松了口气，响起细碎掌声。

开机第一条直接拿下，状态好得离谱。

咔声落下，两人同时出戏，片场紧绷的氛围瞬间散开。

秋风轻轻吹过来，拂动苏晴额前的碎发，脱离了林晚，她又变回了私下软糯的苏晴。

她下意识侧头看向沈屹，刚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沈屹眼底带着淡淡的认可，“还紧张吗？”

苏晴愣了下，要命了，他怎么看出来我紧张的？

“你怎么…”

“你拍这条之前一直在咬你的下嘴唇。”沈屹用手指了指。

确实，苏晴有一紧张就咬下嘴唇的吸管。

“我…确实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紧张的。”苏晴用手比划着，“现在嘛，好多了，毕竟有沈老师你的功劳呀～”

沈屹笑了笑，眼前这个女孩儿还真是和之前合作过的……不太一样，但要是让他说哪不一样，他还真说不出来，可能是……强者之间的…化学反应？

“别叫我沈老师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没大你多少吧，叫我名字吧。”

苏晴心想，确实没大多少，13个月零14天嘛。

“好的，沈…屹？”

“嗯，苏晴。”

上午拍摄进度格外顺利，几乎零NG。

中午收工休息，苏晴回到休息室，由于戏服比夏天的厚重，萍姐更加严格要求起来她减肥。

苏晴眼神淡淡放空，嘴里还叼着吸管，喝着她减肥必备的冰美式。苏晴非常之讨厌一切运动，宁愿饿死，也不愿累死。

柚子刷着手机，愤愤不平：“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网上真的没完没了，每场路透出来都要吐槽一遍没氛围感，他们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现实题材啊。”

苏晴咬着吸管，轻轻摇头：“不用管。”

她早习惯了。

观众第一眼永远只看表面，甚至不如说看个热闹。

可林晚和陈屿的故事，本来就不是第一眼的心动。是无数次争执、无数次理解、无数次包容，慢慢磨出来的羁绊。

另一边，沈屹休息室里

他吃饭很快，吃完便擦干净桌面，重新摊开剧本，低头一点点补着刚刚几场戏的情绪细节。

小越坐在旁边刷微博，看得那叫一个抓心挠肝：“哥，怎么一直有人说你们俩不搭啊，现场明明超有戏。”

沈屹指尖顿了顿，淡淡说了句：“镜头拍出来的东西，本来就比现场薄。”

现场人与人之间的气场、情绪流动、无声的拉扯，机器捕捉不到一半。

下午戏份继续。

大多是男女主初步交集、试探沟通、观念磨合的轻对手戏。

两人越拍越顺。

有时候苏晴情绪稍微急了一点，沈屹会压住节奏，带着她稳下来；有时候沈屹情绪收得太沉，苏晴的鲜活劲儿又刚好能把画面撑起来。

两个人互补得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太阳落得越来越低。

橘红色余晖铺满老街，落在墙面上、落叶上、镜头上，也落在两个人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一整天拍摄结束，顺利收工，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整理布景。

苏晴伸了个浅浅的懒腰，瞬间轻松，第一天的状态，让她心里踏实了很多。

她刚想拎起外套往外走

“苏晴，能给我下你的签名照吗？”

“啊？”苏晴以为自己听错了，沈屹要她的签名照？

“我助理是你的粉丝，我来完成我的承诺。”沈屹有点不太好意思，这是他第一次朝女艺人要签名照。

“哦哦，这样呀，没问题，一会儿我拿给你。”

和沈屹道别后，苏晴赶忙掏出一张自己的照片，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忘记问要不要to签了…不管了，签吧！”苏晴自言自语着。

没一会儿，苏晴敲响了沈屹休息室的房门。

“给，你要的签名照～”

“谢谢，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晴微微一笑，表示没关系。

等小越回到休息室后，沈屹将签名照举到他眼前。

“我靠啊！哥！太仁义了啊！”小越开心地马上就能蹦到屋顶了。

“是，人家还好心的给了to签。”沈屹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去，她还知道我名字呀，哈哈哈哈哈哈～”

沈屹后悔死给他要签名照了。

晚上8点

沈屹刚从跑步机上下来，有个事他是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乎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群聊，发送好友申请。

“旺旺小小酥…”

这个昵称，挺好笑的。

这边，苏晴刚和闺蜜乔安聊完，无非就是问她和沈屹搭戏什么感觉呀吧啦吧啦的，都让苏晴搪塞过去。

【您有一条好友申请】

“沈屹？”疑惑中，苏晴点了通过。

接着，便发送了个黄油小熊招手的表情包

“嗨，沈屹老师～”

不到一分钟，对面便回了消息

“我想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助理名字的？”

苏晴莫名觉得好笑，弄半天就是来问这个的呀，她不会问别人的嘛？

苏晴大眼睛一转，嘿嘿，逗逗他吧。

“你还不知道吧，我可是人称万事通的好吧，沈老师，你一点都不了解搭档呀～”

接着是一个小猫失落的表情。

她这么一来，打得沈屹那叫一个措手不及。

“不好意思啊，对你了解还不够。”

完了，怎么感觉对面当真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其实我问的我助理。”

“哈哈。”

“不打扰了，早点休息吧。”

苏晴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地，但出于礼貌，还是给他发了个月亮的emoji

不过苏晴的那句话，还真激起了沈屹的好奇心

沈屹点开苏晴的朋友圈

第一条便是今天片场上拍的照片

【好天气～】

紧接着，是她养的小狗

【馒头生我气了，因为朋友今天带着另一只小狗来我家，我抱了那只小狗狗T^T】

配图是她和馒头的合照，照片上的她撇着嘴，一只手指着窝在沙发上的馒头。

………

太多了，虽然仅三天可见，但是有20多条。

每一条都透露着十足的活人气息

这么看下来，沈屹觉得，好多形容词可以用来形容她：

可爱、灵动、洒脱、善良、敏感……

他又登上微博，搜索框里打上了苏晴的名字

没错，他开始考古她了！

【旺旺小小小酥：关于苏晴的15年】

是一个粉丝做的长达1小时的苏晴的成长回忆录，视频中有她刚出道时拍的成名作品《想笑就笑》；有因青春期长痘发胖而默默哭泣的样子；有她接不到戏被拒之门外的样子；有她因出演的反派角色爆火出圈被观众大骂的样子…

太多太多了。

打断沈屹的是经纪人老周的一通电话

“21号有个品牌直播，晚上8点，你时间可以吗？”

21号？沈屹看了看通告单，那天下午4点就收工了。

“可以，你看着安排就好。”

“好，不早了，早点睡。”

不早了吗？沈屹看了眼手机，已经23点了，他竟然把1个多小时的视频没有快进的看完了…

没关系，之前他更了解她了不是吗？

他了解了她的过往，了解了她的家乡是京城，了解了她爱吃小蛋糕，了解了她喜欢喝的奶茶，了解了她的应援色，了解了………

总之，现在的他比刚才的他又了解她了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