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口最脆弱的神经上。三个小时的漫长等待,硬生生将时间拉扯成了一条令人窒息的漫长隧道。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得刺眼,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扭曲而疲惫。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初秋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那股浓稠得化不开的焦灼与绝望。
张泽禹静静地坐在冰冷的金属排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雕塑。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上,连一次眨眼都舍不得。他的双手紧紧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又似乎塞满了无数个关于张极的画面——那个从抑郁症的泥沼中挣扎着爬出来,咬着牙白手起家,只为给他一个安稳未来的男人;那个总是用宽厚的手掌将他护在身后,笑着说“有我在”的男人。
朱志鑫、左航、童禹坤、余宇涵和张峻豪围坐在他的周围,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左航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此刻却安静得可怕,他紧紧攥着朱志鑫的手,眼眶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童禹坤靠在余宇涵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余宇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自己的眼底也布满了血丝;张峻豪的女朋友在一旁低声啜泣,张峻豪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手术室的方向,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焦虑与担忧。他们都知道张极对张泽禹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他在这世上最亮的光,如今,这束光正被困在那扇冰冷的门后,与死神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像是划破黑夜的利刃。
手术室的红灯,灭了。
那一瞬间,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沉重的自动门向两侧缓缓滑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淡淡血腥味的冷气扑面而来。主刀医生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了出来,他的口罩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术帽下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再也找不出一丝属于医生的笃定与希望,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遗憾。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那是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离死别的人,在宣告死亡时才会有的眼神。
可即便如此,心底最深处那一丝卑微到极点的侥幸心理,依然像野草般疯狂生长。朱志鑫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椅子也浑然不觉;左航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嘴唇颤抖着;童禹坤紧紧抓住了余宇涵的衣角,连呼吸都停滞了。
张泽禹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但他依然强迫自己站直了身体,一步步走向那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他的脸色比墙皮还要惨白,但那双曾经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令人心碎的平静。
张泽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医生,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却又最怕听到的答案。
医生……

他……还好吗?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张泽禹那双空洞的眼睛,不忍,却又不得不残忍地撕开这层最后的遮羞布。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医生的声音低沉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宣判,“病人抢救无效……节哀。”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那点幻想。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左航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童禹坤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余宇涵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张峻豪的女朋友哭出了声,张峻豪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地别过了头去;就连一向情感漠视的朱志鑫,此刻也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可是张泽禹没有。
他没有哭闹,没有嘶吼,甚至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医生,看着那扇再也不会为张极亮起的红灯,眼神里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灵魂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了躯壳。
“抢救无效……”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四个字。
这三个小时里,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想过医生会走出来告诉他手术很成功,他想过张极会被推出来,虽然虚弱但还能对他笑;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想过自己该如何在病床前握着那只渐渐变凉的手,想过该如何面对没有张极的漫长余生。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毫无预兆的、干脆利落的结局。
没有告别,没有遗言,没有最后一眼。那个说要护他一辈子、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只为拥抱他的男人,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冰冷的手术台上,连一句“再见”都没来得及对他说。
张泽禹觉得自己的世界在这一瞬间轰然坍塌,所有的声音、光线、温度都在急速远去。他感觉不到脚下的地面,感觉不到周围人的悲伤,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他的脑海里只剩下张极在病床上对他笑的样子,那个笑容那么温柔,那么鲜活,可下一秒,那个笑容就化作了无尽的深渊,将他彻底吞噬。
左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禹哥……
张泽禹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白炽灯化作了一团团刺目的光晕,周围人的身影扭曲、拉长,最终融化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
毫无预兆地,他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根支撑的骨头,直直地向前栽倒下去。

泽禹!!

小宝!

张泽禹!
几声惊恐到极点的呼喊声瞬间撕裂了走廊的死寂。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张峻豪离得最近,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一把接住了张泽禹下坠的身体。可张泽禹整个人软绵绵的,毫无防备,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张峻豪往后踉跄了两步,险些一起摔倒。
张峻豪的声音都在发抖,晃着他的肩膀,触手所及,是一片令人心惊的冰凉。

泽禹!泽禹醒醒,求你了……
左航和童禹坤疯了似的冲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张泽禹的胳膊,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平在冰冷的地砖上。张泽禹的眼睛紧紧闭着,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余宇坤冲着走廊尽头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叫医生!快叫医生!!
张峻豪的女朋友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手忙脚乱地去按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朱志鑫蹲下身,手指颤抖着探向张泽禹的颈动脉,在触到那微弱却依旧坚持的跳动时,他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气。
朱志鑫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抬起头,看着围在周围早已泣不成声的众人,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痛色。

他还活着……

只是……晕了……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巨大的混乱。急救推车从远处飞奔而来的声音、护士焦急的呼喊声、朋友们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荒诞而残忍的交响乐。
张泽禹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对周围的兵荒马乱毫无知觉。他就像是一个被命运彻底击碎的瓷娃娃,在失去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部分之后,连悲伤都失去了力气,只能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将自己封闭起来,去逃避那个再也无法醒来的现实。
而那盏已经熄灭的手术室红灯,就像是一只永远闭上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场人间悲剧,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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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看的我眼泪哗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