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醒

星罗广场上的喧嚣在三天三夜后才渐渐平息。

那座巨大的斗魂场穹顶下方的魂导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彩旗被收拢叠好，观众席上的脚印被清扫干净，连空气中那股混合着汗水、魂力余烬和雨气的味道都在漫长的通风中散尽了。所有关于那场决赛的记忆被收进了无数人的脑海里，化作了茶余饭后的谈资、酒桌上的惊叹、和未来许多年里被反复提起的传奇。

在这场大赛正式落幕的最后一刻，玄老站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待战区门口，把剩余的所有人都堵在了里面。

"谁都不许走。"他的声音平稳低沉，"先给我的弟子们解毒。还有……"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那柄被布包裹着的巨剑上，"马如龙刚才使用的那柄剑，也要给我。"

没有人反驳。日月战队的随行老师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玄老身后那片刚刚赢下冠军的史莱克阵营，最终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把审判之剑被交给了玄老，日月战队剩余的治疗人员被留在了星罗城为贝贝和凌落宸解了毒。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像一场缓缓落潮的海水，把所有争端和余波都带回了平静的海面之下。

王冬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浮上来，第一个感知是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的、带着暖意的光，隔着薄薄的眼睑落在瞳孔上，温和而不刺眼。然后是声音，窗外有鸟叫，很远的街道上传来模糊的马车声，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低微的、规律的"滴答"声。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一会儿。然后他坐了起来，动作很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肤色正常，指甲干净，没有伤。他又活动了一下肩膀，酸，但能动了。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以一种半睡半醒、梦游般的状态走出了房间。走廊里没有人。他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一楼的茶水间，打开柜子拿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水，举到嘴边喝了一口。

身后突然响起两道几乎同时炸响的声音。

"王冬！"

王冬被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水杯差点飞出去。他转过身，看见萧萧和和菜头正站在茶水间门口，两个人四只眼睛瞪得滚圆，表情像是在看一具尸体突然坐了起来。

萧萧的脸瞬间涨红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来，伸手在王冬肩膀上拍了一把，力道不重但很实在。"你可算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激动，"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

王冬眨了眨眼，举着手里的水杯，表情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晚上好？"

"晚上好你个头！"萧萧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眼眶却有点红，"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王冬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我不是……睡了一觉？"

和菜头从后面挤进来，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欣慰、生气、又有点哭笑不得。"小师弟，你是睡了一觉吗？"他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你从比赛结束那天起，一口气睡了半个多月！一次都没醒过！"

王冬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看面前两个人，眨了两下眼，然后"哦"了一声："我说这一觉怎么睡得这么舒服……原来睡了半个多月。"他的嘴角浮起一个不太好意思的弧度。

"我们担心你，你还笑！"萧萧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可奈何。

"小师弟你太不厚道了！"和菜头也跟着控诉，"你知道这些天霍雨浩天天往你房间跑吗？他每次进去都待好久，我们都不敢打扰他。"

王冬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低下头喝了一口水，耳廓隐约泛起了一层薄红，声音含含糊糊的："他又不是没睡过。"

萧萧和和菜头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表情，那种"我们就不戳穿你了"的默契笑容。萧萧拍了拍王冬的胳膊："行了，醒了就好。我去叫他们，大家都担心坏了。"

她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嗒嗒嗒地远去了。和菜头拍了拍王冬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实在："醒了好，醒了好。你要是再不醒，小雨浩怕不是要变成石头人了。"他说完也转身跟了上去。

王冬端着水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嘴角的弧度没有收起来。他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柜子里，靠着茶水间的门框望着走廊尽头那扇被阳光照亮的窗户，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走廊另一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王冬抬眼看去，霍雨浩走在最前面，步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蓝色的眼睛里亮着一团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光。他冲到王冬面前两步的地方猛地刹住了脚，停下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王冬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别过脸去用那种"我就知道你要这样"的语气说了一句："看什么看。"

霍雨浩没说话。他伸出手，在王冬的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身后的走廊里，贝贝、徐三石、江楠楠、萧萧、和菜头站成一排，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笑容。贝贝靠在墙上，嘴角弯着温润的弧度。徐三石抱着胳膊，脸上带着"你小子总算醒了"的揶揄。江楠楠站在旁边，唇角带笑。萧萧的眼眶还有点红，和菜头举着一个拳头朝王冬晃了晃。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大片大片地涌进来，在每个人的肩上都落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风从窗外穿进来，带着初秋时节特有的、干净而微凉的气息。

王冬站在那排人前面，被阳光和那些视线一起笼罩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了一下，伸手把霍雨浩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了一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行了，本大人醒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他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侧过头来，目光落回霍雨浩身上："烤鱼，今晚。你烤。"

霍雨浩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