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输

广播声在斗魂场上空回荡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剑："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个人赛认输。双方休整五分钟之后，二二三战法比拼开始！由于目前双方剩余人数均不足以支持三场比赛，如果前两场出现一人胜一场的情况，第三场将由双方参与个人淘汰赛的预备队员进行比拼。"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王言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单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的指节在桌沿上轻轻扣着。"好一个日月战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凝重，"他们的做法是以退为进。避免在个人赛中与咱们折损战力，而在二二三战法中，就算小桃带着一个人获胜，他们几乎也可以稳胜第二场。"

他抬起头，目光环顾了一圈休息室里剩余的人："我们的战力只剩小桃和雨浩……"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道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身影上，"勉强算上王冬。他的伤还没好。"他又看了一眼和菜头，"菜头的魂导师身份被他们完全克制……"

他低下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深深的不甘心："都已经到了最后，居然会是这种情况。"

马小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休息室里的空气都微微凝滞了一瞬。她走到房间中央，目光从霍雨浩和王冬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冬身上。

"雨浩，王冬。"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第一场，我一个人搞定。第二场你们要给我赢。两场全胜我们就可以夺冠。"她顿了顿，"我们没有退路。必须拼。"

她缓缓走上前来，在王冬面前停下了脚步："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上场了。如果但凡还有人，我也不会让你上场。"她的目光直视着王冬那双粉蓝色的眼睛，"所以王冬，告诉我，你能不能上场？告诉我，你们行不行。"

王冬靠在墙边，闭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站直了身体。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小桃姐。"他的声音平稳，"我可以。"

裁判宣布第一场比赛开始的时候，马小桃一个人走上了擂台。

"二二三战法第一场——史莱克学院，马小桃。"裁判看了一眼名单，又看了看独自一人站在场中央的那道火红身影，"这……大赛规定的确没有限制必须两个人同时上场，但……"

"你管我几个人。"马小桃的声音清冷而直接，她的目光落在对面日月战队的两名选手身上，嘴角带着一抹冷笑，"对付你们两个，姑奶奶一个人足够了。想给你们的队友报仇那就来吧——"她抬起了手，火红色的魂力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翻涌的烈焰，"有本事，打赢我。"

广播——双方后退，比赛开始。

马如龙和萧夏风同时动了。魂导器的光芒在他们周身亮起，密集的魂导射线如同暴雨般朝着马小桃倾泻而来。

"萧夏风，按原定计划作战！"马如龙的身形在射出数道魂导射线后快速向后退去，手中捏着什么东西，像是正在蓄力。"我来给你争取时间！"他双手猛地张开。雷电之网，密密麻麻的蓝色电光在他身前交织成一张覆盖了大半个擂台的电网，朝着马小桃的方向推进。

"这种攻击密度……"马小桃的身影在电网的缝隙间灵巧地穿行，她的脚步快得像是一团流动的火焰，每一次闪避都恰好擦着电网的边缘而过，"休想碰到我！"

萧夏风在那一刻站定了。他的双手同时按在脚下一台巨大的魂导炮台上面，那台炮台在他魂力的灌注下亮起了刺目的白光。魂导炮台战法，百分之两百全力爆发。

密集的火力在那一瞬间提升了不止一倍，无数道光束从炮口中射出，覆盖了马小桃所有可能闪避的方向。马小桃被那密集的火力压住了，凤凰邪火在她周身拼命地燃烧着，魂导炮弹的冲击力太过集中，她被推得不断后退，脚下的擂台被她的靴子犁出了两道痕迹。

霍雨浩的声音突然从休息室里传来："后面，马如龙拿出了一把巨剑？"

所有人目光聚焦的方向变了。马如龙的双手举起了一柄足有半人高的巨剑，剑身上流转着金色与银色交织的光芒，魂力波动之强让整个擂台周围的气息都在微微震颤。八级魂导器，审判之剑。马如龙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觉醒吧！审判之剑！彼为黑暗，定罪异端！"

马小桃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那股力量，那种攻击她无法防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穿透她的火焰，直接触及她的灵魂深处。她的身形被那股金色的审判之力束缚住了，周身翻涌的火焰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光明审判！去死吧，马小桃！"

霍雨浩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小桃姐的邪火失控了！"

王言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这把剑能将敌人变成黑暗属性，再用光明属性审判敌人。小桃本身邪火中的黑暗气息就难以压制，这会毁了她！"

马小桃被束缚住了。她低着头，周身翻涌的火焰正在被那道金色光芒一层层地压制下去，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变成了更加深沉的黑色。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力量正在试图吞噬她的意志。

不行……我要输了……史莱克学院，要输了吗？伙伴们都为最后的胜利付出了一切，萧萧的武魂碎了，和菜头透支了，贝贝中毒了，江楠楠重伤，三石昏迷了，凌落宸也倒了，戴钥衡拼到了最后一刻。而身为队长的我，难道就要这样失败了吗？不。我不甘心！我不信这世上有什么力量能审判我！她抬起了头。

马如龙挥剑的动作已经落了下来，他手中的审判之剑带着毁灭性的光芒斩向马小桃的头顶，但剑锋在距离她三寸的地方停住了。马如龙的瞳孔猛地放大，马小桃周身的黑色火焰在那一瞬间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纯粹、带着涅槃般重生气息的黑暗。

"不好！"玄老在裁判席上猛地站了起来，"小桃的武魂变异了！"

黑暗凤凰。马小桃的双眼在那一刻变成了深沉的黑红色，她抬起右手，一把通体漆黑、刀身上流转着暗红色纹路的战刀在她的掌心中凝聚成形。霸虎炼魂刀，戴钥衡前几日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近战魂导器，此刻在她手中如同一件为她量身定制的武器。

马如龙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凤凰——"

马小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让所有听见的人都心头一寒的冷静。

"——啸天击。"

一刀斩落。马如龙的防护罩在那柄黑色战刀面前脆如薄纸，金色的光芒在暗红色的刀锋下碎裂成漫天光点。如果不是裁判在最后一刻将他从刀锋下拽出，马如龙将会在那一击之下彻底消散。

裁判举起了手臂，声音在斗魂场中回荡："第一场比赛结束，史莱克学院获胜！"

马小桃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黑色的战刀，周身翻涌的暗色火焰没有丝毫平息的迹象。她的目光落在裁判身上，又落在裁判身后被救下的马如龙身上，那双黑红色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燃尽了某种东西之后残余的灰烬般的光。

玄老的身影在这一刻落入了擂台。他站在马小桃面前，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急促："小桃，冷静！"

但马小桃听不见。她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红色，她抬起了手中的战刀。

"让我来！"霍雨浩的声音从休息室方向传来，他的人影已经冲到了擂台边，"让我帮小桃姐压制邪火……"

"站住！"玄老猛地回头，一只手朝霍雨浩的方向抬起，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脚步锁在了原地，"谁都不许过来！"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次没那么简单。小桃的武魂受到了刺激产生了严重的变异，稍有差池……"他顿了顿，"她就会变成邪魂师。"

霍雨浩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白了。

马小桃终于被玄老暂时压制了下来。她歪倒在玄老的臂弯里，双眼紧闭，呼吸急促而不稳，周身翻涌的暗色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地退去，那股黑暗的气息依然残留着。玄老低着头看了她很久，然后将她交给了一旁待命的医疗兵。

广播声再次响起："比赛接近尾声，第二场二二三比赛，两分钟后开始。"

玄老没有回头。他站在擂台边缘，背对着霍雨浩和王冬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那是一个老人眼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后辈一个接一个倒下的、那种沉到谷底的疲惫。

"算了，我们弃权吧。"

霍雨浩瞪大了双眼："什么？！"

玄老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霍雨浩和王冬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潮水，"你们已经为学院付出了太多。"他的声音低低的，"小桃这么强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要是你们两个再有什么差池……"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那是史莱克不可挽回的损失。"

他的声音几乎要哽住了："不能为了学院的荣耀让你们拼下去了。你们还有未来。"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不，玄老。"

王冬的声音在那一刻响了起来，平静而清晰。他已经站到了擂台边缘，校服的领口还散着，肩头的绷带露出一角，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他看着玄老，粉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动摇："我们能战斗，并且绝对会赢。"

霍雨浩侧头看了他一眼。王冬的目光正落在擂台上，粉蓝色的碎发在风中微微拂动着，那侧脸的线条因为绷紧而显得比平日更锋利了几分。霍雨浩收回目光，转向玄老，声音也跟着稳了下来："为了这份荣誉，伙伴们都先后倒下了。如果我们现在退缩……"

他顿了顿。

"那我们没脸再面对他们。"

玄老看着他们。他看着那两个站在擂台边缘的少年，一个蓝发蓝眸，脊背笔直，一个粉蓝色短发，站姿松散但眼底的光芒锋利。他看了很久，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那口堵在胸口所有的挣扎都咽了回去。

"去吧。"

霍雨浩和王冬同时转过身，朝着擂台的方向走去。阳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背影镀成一层明亮的金色。脚步声在擂台的青冈岩地面上落下，一声接一声，清脆而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