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监察团

王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拉出一道舒展的弧度，整个人靠在宿舍门框上，粉蓝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成为史莱克七怪预备队的一员……"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想想还挺不真实"的调子，"还要去星罗城参加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真是难以置信啊。"

霍雨浩坐在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水，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没有聚焦。

星罗帝国。星罗城。

那个地名从他脑海中划过的时候，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一根被拨动的弦，在他胸腔里微微震颤。星罗城离白虎公爵府只有几十里的路程，他从小在公爵府长大，对那座城市再熟悉不过，虽然他从没以"居民"的身份踏进去过。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霍雨浩？"王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不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霍雨浩猛地回过神，眨了眨眼："抱歉。我刚才在想事情，突然要回去，心里有点不适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不想让戴钥衡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王冬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然后"啧"了一声，走进来在霍雨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翘起腿："雨浩。他应该是你大哥吧？"

"我没他这个大哥！"霍雨浩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了回去，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我没有亲人。我只是个孤儿！"

"好了。"

王冬直接站了起来，两步走到霍雨浩面前，伸出两只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唔——王冬你干什——"

"你瞎担心什么呢？"王冬一边扯着他的脸一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戴华斌和戴钥衡都认不出你，那就证明你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他松开了手，霍雨浩的脸颊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红印子。

霍雨浩揉了揉脸，含糊地问："真的吗？"

王冬退后一步，双手插回口袋里，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你有了新的伙伴，有了新的目标，管别的干什么？"他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抹理所当然的弧度，"再说了，你不是说要超过我吗？难不成只是吹牛皮？"

霍雨浩抬起头，看着王冬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坦然。他胸口那股被压着的闷气忽然松了几分。

"你说得对。"霍雨浩慢慢地说，"我想变强。我想保护好身边的人，不会再让你受到我的牵连了。"

王冬愣了一下，那双粉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诶——"

下一秒，霍雨浩从床沿上弹了起来，一把将王冬按倒在了床上。

"还有，你居然敢说我吹牛皮？"霍雨浩双手按住王冬的胳膊，把人压在被褥里，"看哥今天不好好教训你！"

"喂喂喂！"王冬被他压住两只手腕，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声音拔高了，"你这家伙是禽兽吗？快放开我，哈哈哈——别挠我！"

霍雨浩空出一只手去挠他的痒。王冬蜷在床上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拼命扭着身体躲，笑得连气都喘不匀了："霍雨浩你个大混蛋，哈哈哈、不服！"

"服不服？嗯？"霍雨浩也笑了，手上的动作没停，"让你嚣张！"

"不——服——哈哈——打死都不——！"

两个人闹成一团，床单被揉得皱巴巴的，枕头掉了一只在地上。笑声从宿舍的窗户里传出去，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一早，史莱克学院的集合场上，玄老手里举着一根鸡腿站在七个人面前。

"人都到齐了吗？"他咬了一口鸡腿，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从那七个年轻的面孔上扫过，"那么有些话我要说在前面，特别是预备队的小家伙，给我注意听。"

他放下鸡腿，表情认真了几分："你们作为七怪预备弟子，已经算是一只脚踏进内院了。所以我必须确认你们是否愿意承担那份属于内院的责任。"

"一旦出现国家无法监督的恶性事件、魂师作恶、邪魂师肆虐，我们的内院弟子就会出手解决。所以内院也有一个别称——"玄老顿了顿，"史莱克监察团。"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沉了几分："同时你们要明白，监察者的任务都十分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危及生命。现在我需要你们给我一个答案，史莱克监察团，加入还是退出？"

七个人的回答没有犹豫，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的。

"加入。"

玄老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鸡腿。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好。第一个任务来了，歼灭邪魂师盗匪团。地点：星罗帝国与日月帝国接壤的明斗山脉。"1

马小桃往前站了一步，接过了话头："盗匪团自称'死神使者'。为首的是一名相当强大的邪魂师，盗匪团总人数接近三百。他们利用山脉藏身，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她的声音冷了一度，"我们的任务，就是将他们全部歼灭。"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预备队的几张年轻面孔："你们都还没杀过人吧？这次可没办法手下留情。"

空气安静了几秒。霍雨浩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他看见旁边萧萧的呼吸变了节奏，江楠楠抿了一下嘴唇，但没有人后退。

王言推了推眼镜，走上前来："我们走吧。高年级的带一下低年级的。"

马小桃点了点头："也好。要不他们就拖后腿了。"她开始分配，"我来带霍雨浩，戴钥衡带王冬，凌落宸带萧萧……"

"我要马学姐带！"王冬忽然开口插了进来，声音清亮而果断，"我最喜欢小桃姐了，霍雨浩就让落宸学姐带吧。"

马小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诶？那好吧。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呢。"

霍雨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一片平静，但心里已经翻涌起一阵莫名其妙的感觉，王冬这家伙，什么时候崇拜过小桃姐了？他侧头看了王冬一眼，王冬正盯着他，表情坦然。不会再让你跟雨浩有任何不必要的互动了，王冬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途中休息的时候，霍雨浩在大伙儿期待的目光中架起了简易烤架。几条鱼在火苗上翻了两圈，滋滋地冒着油花，孜然和辣椒粉一撒，香味立刻顺着风飘了出去。原本还保持着高年级矜持的现任七怪们闻着味就围了过来，公羊墨第一个出手拿了一条，咬了一口之后眼睛就亮了；西西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嗯嗯"点头；姚皓轩甚至多拿了一条藏在身后。一顿烤鱼下来，预备队几个人的拘谨全散了。连凌落宸都破天荒地跟霍雨浩多说了两句话。

"你烤鱼的手艺真不错。"她说。

霍雨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后路上再给大家烤。"

"那你可得多带点鱼。"公羊墨在旁边认真地接了一句，手里的烤鱼已经快吃完了。

一天后，他们抵达了明斗山脉脚下的星罗帝国西方军营。

军营的规模比霍雨浩预想的要大，数排帐篷整齐地排列在山脚下，远处的旗杆上飘扬着星罗帝国的军旗。士兵们穿着统一的制式铠甲在营区之间穿行，见到戴钥衡的时候纷纷立正行礼。

戴钥衡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对众人说："我们到军营整理一下资料吧。正好我爸爸也在军营里。"他顿了顿，"带大家一起见个面吧。"

霍雨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爸爸。戴钥衡的爸爸。白虎公爵。那个男人，那个抛弃了他母亲、让他母亲思念了一辈子、最后在病榻上含恨而终的男人。

霍雨浩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撞血管的声响。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白痕。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戴钥衡的背影上，又穿过他看向更远处那座中军大帐的方向，那个人就在那里面。那个他从未见过面的、给了他一半生命却又夺走了他一切的男人。

"雨浩。"王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冷静点。"

霍雨浩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他点了点头，重新迈开了脚步。

中军大帐的帘门掀开，一行七人鱼贯而入。帐内宽敞明亮，正中央的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一个人。他穿着暗银色的轻甲，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容。他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太大，眉眼间带着常年戎马生涯的凛冽气息，此刻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目光从走进来的七个年轻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戴钥衡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白虎公爵。戴浩。

霍雨浩站在队列中，低垂着眼。他不敢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就会控制不住表情，怕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会露出太多不该露出的东西。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藏在袖子里，没有人看见。

王冬站在他旁边，用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状态。他看见霍雨浩的耳根微微发红，压抑着某种情绪，霍雨浩垂在身侧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这个状态怎么跟公爵握手问候，怕不是会在碰面的瞬间直接暴露了。

公爵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们几个预备队员身上，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和笑意，朝霍雨浩伸出了手："你就是霍雨浩吧？我听钥衡提起过你，说你是新生里最优秀的控制系。"

遭了。王冬心里猛地一紧。霍雨浩这个状态根本冷静不下来。如果他在握手的瞬间控制不住情绪，哪怕只是眼神或者魂力波动有一丝异常，以公爵的阅历，很难不察觉出什么。

王冬几乎没有犹豫，在霍雨浩抬手之前，自己抢先一步伸出了手，握住了公爵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公爵大人您好！我是王冬，新生里最优秀的强攻系。"

他的语气带着那种惯有的自来熟的爽朗，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公爵微微愣了一下，笑着回握了握他的手："小朋友倒是机灵。"

霍雨浩站在旁边已经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王冬和公爵交握的手，那只手，那本该是他去握的手。王冬握完了松开，表情坦然地退回了队列里。霍雨浩盯着他，心里猛地腾起一阵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

喂喂喂！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替我握他的手！为什么要那样突然地挡在我面前！

王冬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侧过头来看他一眼，脸上挂着"我帮你解围了"的表情。可霍雨浩的目光太过灼热，看得他后脖颈微微发凉。

什么啊，那种眼神……我又不是故意的！总不能看着你在公爵面前失态吧。王冬在心里辩解着，不知道为什么，被霍雨浩那样盯着，他忽然也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了。

两个人站在原地，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先开口。前面的队列已经在公爵的引导下朝旁边的座位走去，只有他们两个人还停留在原地，目光交汇了一瞬，又同时别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