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下午,杨博文坐在沈家别墅偏厅的硬木沙发上,指尖刚碰到暖壶把手,旁边擦桌子的张妈直接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摔,水溅了她半袖口。

呦,对不起啊少奶奶,我这手滑没拿住。
张妈撇着嘴,语气里半分歉意都没有,眼睛扫过杨博文垂着的脸,见她还是跟往常一样低着头不吭声,胆子更壮了,伸手就把暖壶往自己身后拉。

这水是我烧给先生回来喝的,少奶奶要是渴,自己去厨房烧呗,反正你天天在家也没别的事干,总不好连口水都要我们下人伺候吧?
杨博文指尖的湿意一点点凉透,她抬眼看向张妈,乌黑的眼瞳里没什么情绪。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掏出来扫了眼屏幕,是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沈氏集团那个求了半年的产业园项目,所有审批流程都走完了,就等最后签字。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发出去,刚把手机塞回口袋,玄关处传来脚步声,左奇函穿着高定西装走了进来,眉头皱得死紧,扫到他身上的时候眼神更是冷得像冰。

杨博文,你还有脸坐在这?我妈上周给的传家玉镯丢了,全家就你进过她的卧室,是不是你拿的?
杨博文抬眼扫了他一下,指尖蹭了蹭袖口的水渍,没说话。

哎哟先生您可回来了!我刚就看见少奶奶翻太太首饰盒来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
张妈立刻凑到沈厉渊身边,腰弯得低低的。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左奇函上前一步,身上的寒气几乎要裹住她。
苏晚突然站起,指尖在桌上敲了三下,声音清脆。
张妈脸色顿时一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装什么哑巴?我问你话呢!
门口忽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左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嗓门亮得很。

谁敢动我的孙媳妇?
左老太太拐杖往地板上重重一杵,横了眼脸色发白的张妈。

我那玉镯我上周戴着去听戏摘老姐妹那了,什么时候成苏晚拿的?

老、老太太,我、我可能看错了……

奶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左老太太吹胡子瞪眼,拐杖又戳了戳地板。

倒是这个张妈,天天挑拨离间,我看沈家是容不下你了,现在就收拾东西滚!
张妈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老太太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张妈瘫在地上哭天抢地,拼命扯左奇函的裤腿。

吵什么!奶奶既然发话了,现在就滚。
左奇函嫌恶地踹开她的手,看向杨博文,眉头还是皱着。

你没受委屈吧?
杨博文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应声,指尖又敲了敲湿了的袖口。

瞧瞧这袖口湿的!是不是这个刁奴泼的?
左老太太气得又要拿拐杖戳地上的张妈。

怎么回事?
左奇函的脸色瞬间沉了几个度,视线扫向张妈。

我不是故意的!是少奶奶她自己要碰暖壶的!我那是给先生烧的水啊!
张妈尖着嗓子喊,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给我滚出去!以后别让我在沈市看见你。
左奇函声音冷得掉冰碴,转头看向杨博文时,语气罕见地放软了点。

我让佣人给你找身干衣服换上。

换什么换!我那儿媳刚送了套新的高定套装,正好给晚晚穿,比家里这些佣人拿的舒服多了!
左老太太上前挽住杨博文的胳膊,转头瞪了左奇函一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我房里那套奶白色的礼服拿来!
左奇函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却还是转身往楼上走。
张妈被保安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嚎,整栋偏厅终于安静下来。

博文啊,别跟这起子蠢货置气,等会儿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桂花糕啊。
杨博文弯了弯眼,指尖轻轻碰了碰老太太的手背。
左奇函拿着套礼服下楼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个烫金信封。

奶奶,产业园项目的审批文件刚送过来,要签字。

签什么签?没看见我陪博文呢?这点小事自己处理去!
杨博文指尖顿了顿,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下。

这项目对方卡了半年,突然就过了?我还以为得再耗几个月。
左奇函翻着文件嘀咕,手指在落款处顿了顿。
杨博文眼扫了下文件落款处空着的签字栏,指尖摩挲了下口袋里的钢笔。
门口突然传来助理的声音,慌慌张张跑进来。
#101240670 沈总!不好了!上面说这个项目得对接的负责人亲自签字才行!

什么负责人?我不是左氏总裁?
#101240670 是、是项目的发起方,杨氏的掌权人说要他亲自签!
杨博文指尖的钢笔露了个边。

杨氏掌权人?我什么时候对接过这号人物?
左奇函愣在原地,下意识转头看向杨博文。
杨博文把钢笔从口袋里掏出来,拧开笔帽,伸手就朝他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哎?博文你这是干啥呀?
杨博文抬了抬眼,笔尖在文件落款处顿了顿,落下行云流水的签名。

你?你就是杨氏那个掌权人?
左奇函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101240670 对、对!就是这个签名!跟我们收到的授权书上的一模一样!
左老太太也愣了,拐杖歪了半寸都没察觉。

博文?这、这真是你签的?
杨博文把钢笔帽拧回去,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上“杨博文”三个字,抬眼看向杨博文,弯了弯嘴角。

你……你居然会说话?
杨博文挑了下眉,声音清润。
“不然呢?你以为我真哑?”
左奇函脸瞬间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你、你骗了我三年?

骗你怎么了!我们博文这么好的姑娘,肯嫁你都是你烧高香了!
杨博文把玩着钢笔,似笑非笑看着他。
左总这话说的,我要是早亮身份,怎么能看见张妈给我甩脸子,还能看见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给我扣偷镯子的帽子啊?


我……我那不是没搞清楚情况吗……
左奇函耳朵尖红得要滴血,头一次站得笔直,像个挨训的小学生。
现在字也签完了,左总要是没别的事,我去换衣服了?

杨博文把文件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就跟着左老太太往楼梯口走。

哎!等等我!我帮你拿衣服啊!
左奇函慌慌张张追上去,差点被台阶绊个趔趄。

去去去,别在这碍眼,我陪博文换就行。
左老太太抬手把他往边上一扒拉。
对了,礼服我穿M码,你拿的这件是S的,嫌我最近吃多了?

杨博文扫了眼他手里拎着的袋子,挑了挑眉。
左奇函脸腾地红透,站在楼梯上抓着袋子手足无措。

我我我这就去换!你等着我啊!
左奇函扭头往楼下窜,跑太快还撞了下门框,捂着头嗷了一声。
左老太太笑得直拍大腿。

这傻小子,总算有能治住他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