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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江余烬 第五章 破碎真相

原生之罪之血亲困笼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一寸寸碾过赵强紧绷的脸。在持续、温和却不失压迫的讯问之下,他那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终于轰然崩塌。

肩头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赵强埋着头,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缓缓吐出一段尘封多年、被刻意掩埋在江底的往事。

当年周振山搭建的私货链条,远不止走私货物那么简单。多年前,老码头曾爆发过一场激烈冲突。一名货运工人不肯屈从,拒绝参与私货转运,和周振山的手下大打出手,混乱之中失足坠进滚滚江水,当场殒命。

这场命案,被周振山动用关系强行压下。对外统一口径,宣称那名工人是夜间巡查不慎,意外落水身亡。

整件事的知情者,一共只有四人:陈凯、老胡、赵强,还有李松。

死去的工人,名叫张磊。

张磊的弟弟张远,自始至终不肯相信哥哥死于意外。这么多年,他独自蛰伏在桦城,一边打零工谋生,一边不动声色追查兄长死亡的真相。周振山团伙落网入狱时,张远曾以为终于可以翻案,可当年目睹一切的知情人全都选择闭口,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作证。陈凯与老胡忌惮牵连自身,不约而同选择沉默,任由张磊的死因永远停留在“意外”二字上。

“张远一直在找我们。”赵强抬起头,眼底布满恐惧,“他恨我们所有人,恨我们明明知情,却袖手旁观。陈凯失踪,老胡失踪,一定是张远干的,是他来寻仇了!”

被浓雾掩盖的真相,终于撕开血淋淋的一角。

陆离立刻安排队员调取张远的全部档案信息。资料显示,张远常年在桦城各处打散工,性格内向隐忍,心思深沉偏执。兄长离世之后,这么多年他从未放弃追查,周振山入狱,他便将所有怨恨,转嫁到当年沉默的目击者身上。

“动机完全成立。”陆离指尖叩击桌面,神色凝重,“他要复仇,要让当年知情不报、选择沉默的人,付出代价。”

池震静静站在一旁,听完这段陈述,心头沉甸甸的,胸腹旧疤又泛起一阵淡淡的牵扯痛感。

这不是贪财谋利的凶案,是积压十余年的恨意催生的复仇。一桩悲剧,因为旁人的沉默包庇,衍生出另一桩连环杀戮。

“但我们手里缺少实质证据。”陆离迅速冷静下来,客观梳理现状,“目前只有赵强的口供。找不到失踪者的尸体,没有作案现场,没有物证支撑,仅凭口供,还不能直接抓捕张远。”

张远十分狡猾。长年徘徊江边,熟稔老码头每一处死角,深谙江雾的妙用,懂得借浓雾抹去踪迹,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几乎不留痕迹。

另一边,索菲在清吧收到熟客传来的消息。有人深夜在江边看见张远,他常常独自伫立在老码头岸边,对着滔滔江水一站就是大半夜,身影孤寂,透着一股沉郁的戾气。

索菲第一时间将线索同步给池震。

“张远就在江边一带活动。”池震握着手机,语气紧绷,“他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剩下的李松和赵强。”

陆离当即下达紧急部署:增派人手,加固对李松的贴身保护;同时布置警力布控老码头,全天候盯紧张远的行踪。

可就在布控全部落实的当夜,突发变故。

负责看守李松的警员紧急汇报,李松趁着夜色掩护,刻意甩开监视人员,独自离开住处,径直往江边方向去了。

“不好!”陆离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李松擅自前往江边,等于主动走入张远的狩猎范围,他就是张远选定的下一个目标。

池震胸腹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祟,钝痛持续拉扯着筋骨,他依旧主动上前请缨:“我带人赶去老码头,那片区域的地形我熟悉。”

陆离眉头紧锁,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你的身体撑得住吗?”

“我可以。”池震语气坚定,不容迟疑,“现在每耽误一分钟,都可能出事。”

夜色浓稠如墨,江雾汹涌翻涌,一层一层笼罩江岸。

老码头岸边,潮水不停拍打礁石,哗哗的水声在空旷的滩头回荡。冰冷刺骨的江风迎面扑来,裹挟着潮湿的水汽。

池震带着几名外勤警员火速抵达码头,立刻分散开来搜寻。码头早已荒废,断损的栈桥延伸进江面,废弃货船静静泊在幽暗的水面上。漫天浓雾大幅压低能见度,视野受限,十米之外便只剩一片白茫茫。

穿过锈蚀的集装箱堆,远处阴影里,两道人影清晰浮现,正在对峙。

正是李松,和张远。

张远手中紧握着一根粗重铁棍,脊背绷直,眼底翻涌着积攒多年、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李松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脚步不停向后退缩,背靠冰冷的集装箱,已经退无可退。

“当年我哥就是死在这片江里!”张远压抑着嘶吼,声音因为长久的悲愤微微发颤,“你们明明亲眼看见真相,却全都选择闭嘴!周振山坐牢了,可你们这些知情的人,凭什么安安稳稳活着!”

李松吓得魂飞魄散,不停摆手求饶,声音带着哭腔:“我错了!当年我是害怕周振山报复,才不敢开口!我愿意作证,我把当年所有事情全部交代出来!”

池震抬手示意身边警员原地待命,不要贸然冲上前。眼下双方情绪极度不稳定,贸然突进,很容易激化冲突,刺激张远动手。他需要稳住局面,寻找合适的时机。

可多年深埋心底的痛苦与怨恨,早已彻底吞噬张远的理智。李松的忏悔,他半句也听不进去。

张远死死攥紧铁棍,手臂肌肉紧绷,脚下猛地发力,朝着李松直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