桦城晚秋,江风微凉。沿江一带的夜市褪去夏时的喧嚣,只剩下温柔又暗藏晦暗的灯火。江水缓缓拍岸,霓虹倒影在水面破碎摇晃,像这座城市永远看不清底的人心。
密室嫁祸案彻底终结,张远、周凯双双认罪收监。索菲洗清冤屈之后,整个人彻底沉静下来。过往的风波、流言、被人当做棋子肆意摆布的无力感,像一层厚重尘埃压在她身上。她孑然一身,在桦城无依无靠,经历过牢狱边缘的绝境之后,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不敢轻易踏入任何圈子。
刑侦大队办公室里,连日紧绷的节奏终于放缓。办公室灯光明亮,案卷整齐叠放,空气中终于少了血腥与紧绷的味道。陆离依旧保持着极致严谨的习惯,坐姿挺拔,一遍遍复盘结案细节,不放过任何一处漏洞。他向来如此,案子落幕,情绪从不松弛,只会更加谨慎。
池震闲散靠在桌边,手里转着打火机,漫不经心开口,开启两人一成不变的拌嘴日常。
“陆大警官,你能不能活的像个正常人?案子结了,犯人抓了,证据链闭环了,你还死磕卷宗?你是打算把纸看出窟窿来?”
陆离眼皮不抬,语气清冷平淡:“错一次,就是一条人命,一桩冤案。复盘不是多余,是底线。”
“行行,你底线最高、最敬业、最死板。”池震耸耸肩,收起玩笑,语气认真下来,“说正事,索菲的安置。”
陆离终于抬眼,目光沉静:“你打算怎么安排。”
他太了解池震。看着散漫随性,心里最软,最见不得无辜之人落难。索菲这场无妄之灾,若不是两人死死顶住压力、顶住舆论,她早已被一枚伪证钉死罪名。如今清白归身,却无处落脚。
“我江边盘了一间小众清吧。”池震直言,“不大、不吵、不惹眼,客源杂,安静安全。我让她在里面做吧台店员,收银、调酒、看店,轻松稳定,能落脚、能糊口。”
陆离眸光微动:“不止落脚。”
池震笑了下,眼底藏着精明:“果然骗不过你。”
他站直身子,条理清晰道:“正规职场忌讳她的过往流言,她去上班只会被排挤、被猜忌、被孤立。但清吧不一样,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生意人、混混、散户、失意人、地下掮客,谁都来坐。警局听不到的私下恩怨、隐秘交易、地下暗流、熟人秘事,酒吧里醉酒随口乱说的,才是最真的线索。”
“你想让她替我们暗线收集情报。”陆离总结。
“是合作,不是利用。”池震纠正,随即又开始抬杠,“总比你只会蹲现场、验物证、熬通宵强。你查的是摆在明面上的罪,她听的是藏在人心底的恶。互补。”
陆离不否认。
索菲的优势太特殊。她经历过黑暗、懂得伪装、观察力极强、记忆力惊人。她不穿警服、不带气场、不引人防备,坐在吧台后,谁都只会当她是普通店员,无人设防。
“她愿意?”陆离问。
“我跟她谈过。”池震语气轻缓,“她说,不想再被动卷入罪孽,想自己看清暗处到底藏着什么,不想再任人摆布。她答应了。”
就这样,索菲正式入驻江边清吧“晚雾”。
晚雾清吧,门面低调,没有浮夸灯光,只有暖黄落地灯、木质吧台、舒缓轻音乐。夜里客流不多,却形形色色。索菲换了简单素净的工作服,长发束起,眉眼沉静,待人温和有度,不多言、不好奇、不打探,完美贴合一个普通吧台店员的模样。
没人知道她曾身陷冤案,没人知道她数次游走法律边缘,更没人知道,这间清吧,从此成为桦城刑侦最隐秘的民间眼线。
安顿仅仅三天,平静被彻底打破。
深夜十一点,清吧即将打烊,店里只剩两桌客人。窗外江风呼啸,夜色浓稠。忽然一阵急促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江边静谧。红蓝灯光接连闪烁,瞬间笼罩整条街。
附近居民纷纷探头张望,夜市摊贩瞬间紧张。
陆离带队最先抵达,警灯照亮他冷峻的侧脸,步伐急促沉稳。池震紧随其后,刚从警局赶来,还没来得及换便装。
江边老旧临江步道绿化带,发生命案。
死者男性,四十五岁,个体建材承包商陈进,深夜独自散步,倒在步道草丛深处。现场无监控、无路人、无目击者。死者胸口单一锐器贯穿伤,精准刺中心脏,一击致命,干净利落。
现场无打斗痕迹、无拖拽痕迹、无多余血迹。凶手出手极稳、极准、极冷静,绝非冲动作案。
警员快速汇报初步勘查结果:“陆队,死者致命伤精准专业,凶器锋利纤细,疑似薄刃刀具。死亡时间不超过一小时,周边无监控覆盖,步道绿植密集,遮挡视线,完美作案盲区。”
陆离蹲身勘验尸体,指尖避开伤口,眼神锐利如刀:“专业、冷静、目的性极强,仇杀概率最高。”
池震环视四周夜色,轻声开口:“夜间江边步道,闲人不多,大多是固定散步人群、周边商户、夜归从业者。范围很小,排查不难。”
话音未落,吧台灯光亮起,索菲走出清吧,站在警戒线外,安静看着现场。
她没有靠近、没有喧哗、没有多余表情,只默默观察死者倒地方位、周边地形、夜间人流规律、警员勘查节奏。
池震瞥见她,低声对陆离道:“看见了?她天生适合这个。不动声色,尽收眼底。”
陆离淡淡颔首。
这桩江边夜杀,干净得过分、冷静得过分、隐秘得过分。
而晚雾清吧,距离案发点位不足二十米。
整条步道夜里所有来往人员、陌生面孔、异常动静,索菲全部看得见、听得见、记得住。
暗处低语,从此入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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