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迟暮中情愿作一段霞纱

天已渐渐淡下去，几抹清澄的云涡流转着。两只雀鸟结伴归巢，飞回教学楼两旁的树梢。校园里已亮起路灯，地砖上来往的脚步声，也随着分明起来。

方迟慕却始终没等来，那个可能邂逅的伊人。晚自习的预备铃已经响了。四望而去，他才惊觉广场上已空荡荡的一片。方迟慕只能默默地走回教学楼，像他来时默默地途径。路上并不漆黑，看得清楚白墙一侧种的槐树。半年前就已经微微焉败的它，如今的气色只有更不好。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让这样翠美的树，一度冷落下去。

方迟慕便想到——他那未经打理的生活，从前的生活，从前的微微焉败的生活，也一如这株冷槐。他记起小时候休学的日子，就在一个几尺见方的小院里，跟着爷爷奶奶学插花、学木雕的手艺。那时并不晓得什么奇贵的花卉，只管好看的便是。望村间乡野漫地寻觅，总有些小雏菊、蒲公英，牵牛花之类的，显眼而芳美的花卉。想当初如此情愿地找，肯定是源于那颗爱美的心。要不是木雕老是碰钉子，兴许就更痴迷也未可知。

心下想着，不知不觉到了教学楼，晚自习的上课铃还没响起。方迟慕便暗自庆幸着没有迟到，毕竟值班的老师总是准时的。倘若老师捷足先登，恐怕他就难逃一祸了。可迟慕越走楼梯越觉不对劲，教室已是寂静浑然，半点不似平日里，晚修前喧哗的光景。

等方迟慕走到十一班门口，转过头去看时，一位中年老师已然坐在讲台了。他喏喏地说了一声“报到”，值班老师没有瞥一眼，倒是座下的同学齐刷刷看过来，而后又自顾自低下头。

“进来吧，晚修还迟到，学什么呢。”

老师说的不是问句，并不需要答案。方迟慕却不由得紧张起来，好在真实的企图，老师未能料到。于是他走到倒数第二排，恰好靠窗的位置。方迟慕没有坐下——已经有人了。是班长宋公明，他转过身子，同后桌的纪律委员许薇妍讲着话。往日就常常走在一起的两个，或者说一对。所谓的“聊天”，也总是老师能被特许，是那样的众人眼中的“学习搭档”，毕竟只要老师这样觉着，就再没有别的话了。

方迟慕见他们专心致志地讨论着问题，况且自己得了位置，也并不会学习的，倒不如随便再找个空位置，混过去算了。可他不由得又看到前桌的林清觉，她也看过来，并不是向着方迟慕，而是盯着后桌的宋公明。

林清觉眉间一蹙，舒展不开的嘴角，也是忧心忡忡的模样。她拿着晨光按动笔，往后桌敲了敲：

“宋公明，你不是说方迟慕请假了吗？”

宋公明一声不吭，还在称赞着许薇妍的解题思路：“这样做其实比参考答案更好啊，你还会举一反三呢。”

“你要不还座位，那我可就报告老师了。”

宋公明嘟囔了一句：“告吧，不会怎样的。”

方迟慕觉得他的话确乎如此，告班主任也并不会怎样的。有人匿名举报过他们走在一起，甚至牵着手。待班主任蒋仁勤问明所谓的“他们”是谁，也就一笑过去。他的眼里，这两个常常在年级名列前茅的学子，就算有恋爱之嫌，并不会影响学校的风气。更何况他平日里所看到的，无非是研讨学业上的问题，也并没有你侬我侬的情话。蒋仁勤想，到底是那些同学过分嫉妒吧。

但林清觉举手报告了。值班老师抬起头，望向方迟慕那边。

“你怎么还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清觉闻言，不平道：“他的座位被抢坐了。”随即指向后桌的宋公明。

宋公明没想到她真会告老师，然则他可不怕老师的，只要老师认得他，自然就肯放他一马。

“你们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一个晚自习这么多屁事。”随后他就低下头去，没有再看一眼。

宋公明听罢，虽然不甘心，只怪这个老师不认得他了。他不会记恨方林二人，因为宋公明根本就看不起这些人，不过是成绩平平的学生而已。他也就拿起书，跟许薇妍比了个手势，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

方迟慕也回了座，他并不敢往前再看，因为他觉得自己过分懦弱。自己的位置，却要别人来争取，实在是不够勇敢。却是那个常常说他不够勇敢的林清觉，常常能替他勇敢地表达出来。

方迟慕回想起刚才她的发言，回想起林清觉的神情，那个他苦等的伊人。也许是玩笑，也许是真心吧。下午放学时，林清觉收书包时说：“你看现在雨后初晴，天气很好，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操场散散步。”方迟慕当真了，可他只是懦弱地笑笑，连一句承诺也没有征求。他想如果有下次，他一定会亲口说出来，说出哪怕一句话，比如“当然可以啊。”、“什么时候？”，或者依旧保留一点懦弱地说“真的吗？”

操场中的迟暮，方迟慕苦等一个未曾发誓的伊人。他没有等来，也觉着不失为一种美好。他便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课本，沉醉在余光之中。方迟慕看着林清觉背后覆下来的头发，觉得美若不可方物。于是迟慕情愿作一段霞纱，情愿染红的浓烈，哪怕黯淡下去，也等着日出的朝明。

林清觉的笔顿了一顿，正为着一道数学题思索着，咬着笔杆，死活没有头绪。她便转过身去，只看到方迟慕呆呆的样子，不觉一笑，也就回转身子，竟然灵机一动，有了思绪。

（也是第一次写言情，有什么不足欢迎指出来，多多交流哦。很难为情地说，写书赚钱竟然是为了给恋人买一个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