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天亮之后，顾砚坐在电脑前熬了整整一宿。

他反复删改文档，将那些过于残酷、会毁灭活人的片段全部剔除。他写下福利院管理制度崩坏，写下苏岚蒙受十年不白之冤，将火灾定性为一场不幸的意外。关于孩童长期霸凌、苏岚门口见死不救、林小满遭受的非人虐待，全部被他尽数删去。

深吸一口气，鼠标移动，按下发布。

报道瞬间引爆全网。

手机消息疯狂闪动，同事发来祝贺，编辑夸奖他写出一篇里程碑式的深度报道。顾砚一战封神，“正义调查记者”的名号响彻全城。

顾砚望向窗外依旧连绵的冷雨，脸上没有半分喜悦。他做到了大众期待的正义，却亲手掩埋了一半沉重的真相。

暮星咖啡馆，苏岚刷到这篇报道，淡淡扫过屏幕。她拿起银勺，搅动面前黑咖啡，一圈、两圈……不多不少，整整十二圈。外界洗清了她纵火的罪名，可属于她真正的罪孽，依旧只有她自己记得，她依旧要独自背负所有秘密，孤独过完往后余生。

城市另一端的出租屋，林小满读完报道。他不必暴露在公众目光之下，可以继续隐姓埋名活下去。但属于自己的伤痛，永远不会被世人知晓。完整的真相，永远沉在雨城潮湿的雨雾之中。

世上最恐怖的从不是恶人作恶。是每一个普通人，都在关键时刻，聪明地选了利己的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