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乖宝宝

“叮铃铃——”

一阵尖锐而欢快的铃声忽然在教室里炸响。

班主任拍了拍手，笑容依旧灿烂得像是画上去的：“好了，小朋友们，早操时间到啦！大家排好队，我们一起去院子里做操咯！”

三四十个NPC小朋友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动作整齐划一地排成两列纵队，手拉着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摇摇晃晃地往教室外走。

墨阳晓也跟着站起来。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走起路来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那双穿着蓝色园服的小脚丫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混在队伍里，跟着大部队走出了教室。

室外是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小院子，铺着绿色的塑胶地面，角落里摆着滑滑梯、秋千和跷跷板。阳光透过高墙上的铁丝网洒进来，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但不知为何，这阳光照在身上并不暖和，反而透着一股阴冷的潮气。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班主任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铃铛，一边摇一边喊口令。

三四十个小朋友跟着她的动作，笨拙地挥舞着短短的手臂，踢着短短的小腿。

墨阳晓也混在其中，跟着做动作。

他的身体虽然变成了三四岁的小孩，但意识还是成年人的，所以动作做得格外僵硬。他偷偷用余光打量四周，发现那些NPC小朋友的动作虽然整齐，但眼神都是空洞的，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

而另外三个“同类”，则分散在队伍的不同位置。

时也站在队伍中间，动作做得有模有样，甚至比那些NPC还要标准，但他的眼神始终保持着清醒，时不时地用余光扫视四周。只是，他偶尔会下意识地舔一下嘴唇，像是在克制某种本能的冲动。

李子安站在时也身后，动作做得有些慌乱，时不时地伸手去抓时也的衣角，像是生怕他消失一样。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仿佛刚才还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但转眼间就忘了个干净。

幻音站在队伍最边缘，动作做得敷衍了事，目光淡漠地看着远处的铁丝网，浑身散发着一种“别来烦我”的气息。但他偶尔会不自觉地盯着秋千发呆，眼神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向往，随即又被冷漠覆盖。

“好，早操做完了！”班主任拍了拍手，“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小朋友们可以去玩滑滑梯、荡秋千，但是不可以跑出院子哦！”

话音刚落，NPC小朋友们立刻四散开来，有的冲向滑滑梯，有的坐上秋千，有的蹲在地上玩沙子。

院子里瞬间充满了稚嫩的欢笑声和吵闹声。

墨阳晓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

滑滑梯是那种老式的铁制滑滑梯，表面被磨得发亮，但边缘处却有一些暗红色的锈迹，像是干涸的血。

秋千是那种木制的，绳子有些磨损，坐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跷跷板的一端坐着一个NPC小朋友，另一端却空着，但他依旧一下一下地压着，像是另一端坐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墨阳晓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这个院子虽然看起来正常，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觉得那个滑滑梯“看起来很好玩”，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边。

是幻音。

他依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但嘴唇却微微动了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这地方不对劲。”

墨阳晓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低声回应：“嗯。”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站在原地，假装在玩沙子。

过了一会儿，时也和李子安也凑了过来。

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圈，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沙子，假装在堆城堡。

“你们也是自己选的这个副本？”时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墨阳晓点了点头：“嗯。你们呢？”

“我也是。”李子安小声说道，她下意识地往时也身边靠了靠，“我和时也……我们是亲戚。”

时也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然后转头看向墨阳晓和幻音：“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太对劲？”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时也低下头，看着自己稚嫩的小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才在想事情的时候，忽然走神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把我的记忆一点点抽走。”

墨阳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那个“滑滑梯很好玩”的念头。

“我也是。”幻音低声说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烦躁，“我刚才盯着秋千看了好久，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就只想……荡秋千。”

李子安则下意识地抓住了时也的衣角，声音有些发抖：“我刚才……我刚才想不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了。我明明记得的，但刚才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墨阳晓沉默了几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傻笑的NPC，声音压得极低：“不是变笨。是变‘简单’。那些复杂的逻辑、那些需要思考的东西，正在从我们脑子里一点点流走。”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那些……不需要动脑子的东西。比如，想玩滑滑梯，想吃糖，想睡觉。”

“我们在变成他们。”墨阳晓低声说道，“不是身体变小，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直到连自己是谁都忘记，彻底变成他们中的一员。”

幻音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空洞的NPC，声音有些发紧：“那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时也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副本。”

墨阳晓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些NPC小朋友的动作，太整齐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他们像是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偶。”墨阳晓低声说道，“而且，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院子里的阳光，照在身上并不暖和。”

时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低声说道：“你是说……”

“这个院子，可能根本不是真实的。”墨阳晓低声说道，“它更像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幻境。”

幻音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想远离那些NPC小朋友。

李子安则下意识地抓住了时也的衣角，声音有些发抖：“那……那我们是不是也会变成他们那样？”

“不知道。”时也摇了摇头，但他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坚定，“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墨阳晓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那扇紧闭的铁门，低声说道：“我们先观察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四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契地蹲在地上，继续假装堆城堡。

但他们的眼神，却时不时地扫过院子，观察着每一处细节。

阳光依旧亮堂堂的，但照在身上，却越来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