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阳晓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炸裂的浊气死死压了下去,重新把目光落回课本上。
他没有试图去试探同桌,也没有试图去打破这种诡异的呼吸同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个最听话、最麻木的学生,仿佛刚才察觉到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精神紧绷下的错觉。
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发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一层青白。笔尖悬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正缓慢地向外洇开。
他知道同桌不对劲。但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在这个被恶意填满的教室里,任何一丝慌乱、任何一点“出格”的反应,都可能成为被吞噬的缺口。他必须像一块石头一样,毫无破绽地坐在这里,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猎物。
肩头上,小兽的气息安静地蛰伏着,但它没有沉睡。它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凶兽,正耐心地等待着。
就在墨阳晓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试图用理智压制住本能的警觉时,同桌动了。
这一次,不是呼吸的同步,也不是翻书的声响。
同桌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个转头的过程僵硬得令人毛骨悚然,脖子以一种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一寸一寸地、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扭向墨阳晓的方向。
它的目光死死盯在墨阳晓的右手上——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握笔的右手食指。
那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情绪的注视。没有恶意,没有贪婪,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程序的“确认”。就像是一个屠夫在案板上打量着一块即将被肢解的肉。
然后,同桌伸出了手。
那只手苍白、冰冷,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某种暗红色的痕迹。它没有去拿墨阳晓桌上的任何东西,而是将手掌翻转,掌心朝上,停在了墨阳晓的课本旁边。
五指微微蜷缩着,像是在等待什么落入其中。
它在索要。
墨阳晓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课本上,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到旁边伸过来的那只手。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规则5——【若同桌索要身体器官,请在纸上写下:“老师还没允许。”】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去看同桌那张已经没有表情的脸。他拿起桌上的笔,在草稿纸上极其工整地写下了那六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写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道普通的课堂练习题。
写完之后,他将草稿纸推到了同桌的手边。
同桌的手停在了半空。
它盯着那张纸看了足足五秒钟。那五秒钟里,教室里安静得可怕,连后排那个瘦弱男生的颤抖声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间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然后,它没有收手。
同桌将那只苍白的手继续往前伸了半寸,指尖几乎要碰到墨阳晓的手背。那股阴冷的、带着腐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从坟墓里吹出来的风,刮过墨阳晓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它在试探。
它在确认墨阳晓会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会不会因为慌乱而打破规则,会不会在极度的恐惧下交出那根手指。
墨阳晓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纸条,手指稳稳地压在课本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但他的身体里,另一股力量正在苏醒。
肩头上,小兽的气息猛地一沉。它感受到了那股属于诡异的、冰冷的试探,本能地释放出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冰冷的警告。那股气息极淡,淡到同桌根本无法察觉,但它实实在在地悬在那里,像一把无形的刀,抵在了同桌的咽喉上。
同桌的指尖在距离墨阳晓手背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停住了。
它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那股属于更高维度的、让它本能感到畏惧的气息。
又过了三秒,它终于将手收了回去。
收回手的那一刻,它的嘴角极其轻微地、不自然地向上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某种程序执行失败后的……失望。
然后它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翻书的节奏依旧稳得可怕,每隔三秒,一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墨阳晓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他知道,同桌没有放弃。
它只是在等。
等一个“老师允许”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