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起雾

接下来的几节课平安度过。

语文、英语、物理、化学、地理，老师一个接一个地进来，一个接一个地出去。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单调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整栋教学楼安静得像一座坟。

墨阳晓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偶尔会越过黑板，投向窗外。

起雾了。

一层灰蒙蒙的、浓稠的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漫了上来，将整栋教学楼死死包裹。光线透不进教室，连窗外的树影都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那雾气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水汽，反而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是一层厚厚的裹尸布，将高三（4）班严严实实地封死在了里面。

空气越来越沉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数学课上的那场认知侵扰，像是一根扎在神经里的刺。墨阳晓表面上盯着黑板，脑子里却在飞速复盘。他不知道那张试卷里究竟藏着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怪谈里的每一堂课、每一张卷子，都可能是一场悄无声息的绞杀。

而肩头上这只小兽，依旧安静地蛰伏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它吞噬了试卷里的诡异之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墨阳晓没有试图去沟通或者试探，他不知道它的底细，更不知道它下一次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出现。

他唯一能确认的是，在刚才那个瞬间，它救了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直到傍晚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班主任合上教案，目光冷冷地扫过全班，丢下一句：“晚自习六点半开始。不要迟到。”

教室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空气骤然松弛，所有人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稀稀拉拉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没有人敢在走廊里逗留，脚步声匆匆，像是逃离一座牢笼。

墨阳晓没有立刻离开。他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出了后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白天更暗了，雾气顺着半开的窗户渗进来，贴着墙根缓慢地蔓延。空气中那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变得更浓，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顺着走廊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在拐角处，他停下了脚步。

沈知意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高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凌乱。看到墨阳晓走过来，她微微抬了抬下巴。

“活着。”她说。

“嗯。”墨阳晓点头，“你那边怎么样？”

“撑过来了。”沈知意的语气很平静，但她抬起右手的时候，墨阳晓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她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某种暗色的液体浸透了，正顺着指尖往下滴着血，落在地面上，无声无息。

墨阳晓的目光在那根手指上停了一秒。

“受伤了？”他问。

沈知意的眼神微微一闪，极快地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没事。”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用了一张一次性的替死符。代价是反噬，流点血而已。”

她没有解释符是从哪来的，也没有展示任何实物。在这个连规则都无法完全约束人性的怪谈里，底牌一旦亮出来，就可能变成别人捅向自己的刀。

墨阳晓看着她滴血的手指，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活着就好。”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识趣感到满意。她没有再废话，转身朝高三（2）班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被走廊里的浓雾吞没。

墨阳晓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灰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还是干的。

肩头上，小兽的气息安静地蛰伏着，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高三（4）班。

晚自习六点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