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七层

墨阳晓在安全区里待了两天。

这两天他并未闲着，而是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楼道里四处游荡，安静地观察着这栋公寓的生态。

他很快摸清了底细。

一楼大厅只是个过渡区，根本没有住户。真正从第一个副本里活着出来的新人，会被直接扔到外面那个和人间相似的十字路口。如果在那里迷失方向，下场就跟死在副本里没两样，会直接消散。

那个在十字路口抽烟的男人，其实是在当“接应”。只有被接应、活过第一关的人，才有资格被规则接纳，走进这栋公寓的大门。

他也摸清了这栋楼的“阶级”。

三楼是他自己的房间，一梯八户，密密麻麻的门挨在一起，像蜂巢一样。

而四楼、五楼、六楼，住着的都是老手。

他这两天在楼道里勘察时，就注意到了那些痕迹——四楼某扇半掩的门缝里，塞着一张画满诡异符文的黄纸；五楼楼梯拐角处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扭曲的十字；六楼最顶层，每一扇门的门框上，都挂着褪色的红绳和发黑的铜铃。

住得越高，代表在副本里活得越久。

但最让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每次老手们聊到“十天期限”的时候，总会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往楼梯上方的黑暗里瞟一眼。

那眼神不是看天花板，而是带着某种确认和忌惮，像是在看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带着这些刚拼凑出的信息，第二天傍晚，他再次下楼时，在二楼的楼梯口遇到了那三个人。

二楼是老手们的“公共区域”。

这里一梯多户，但很多房间空着，成了老手们交换情报、交易道具的集散地。那个破旧的木箱子就放在楼梯拐角处，谁都可以往里放东西，谁都可以从里面拿东西。

墨阳晓走下楼梯，停在木箱旁边。

那三个人正靠在墙边，为首的男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铜钱。

旁边的女人长舒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熬过劫难后的慵懒：

“……加上之前攒的，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哪儿也不去，就在房间里死睡。”

墨阳晓听懂了。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连“休息”都是可以囤积的筹码。就像银行卡里的余额一样，他们在副本里活下来了，就能攒下几天的“安全时间”。

“这层楼的规矩，”男人看着墨阳晓，压低了声音，“不问来路，不问归处。只要你不乱敲门，这壳子就能保你不死。”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丝麻木：“但‘壳’里的时间是不值钱的。最多待十天。十天一到，不管你准没准备好，这栋楼都会把你‘吐’出去。”

“吐出去？”墨阳晓微微眯起眼睛。

“对，吐进下一个‘局’里。”女人接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时间一到，门会自己打开。你不想走也得走。”

墨阳晓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上了楼梯。

……

第三天清晨，墨阳晓穿上外套推开房门。

肩头那只青碧色的小兽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熟练地缠绕上他的脖颈。

楼道里依旧干净得过分，他没有往下走，而是踩着楼梯继续向上。

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三楼、四楼、五楼、六楼。那些老手们留下的痕迹，他早就了然于胸。

当他踏上第六层之后的台阶时，空气骤然降温。那种属于“安全区”的虚假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阴冷。

他继续往上走。

六楼之上，并没有天花板。

楼梯实打实地继续向上延伸，台阶冰冷而坚硬，一直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墨阳晓走到六七楼之间的过渡平台，停下了脚步。

他趴在楼梯扶手上，透过栏杆的缝隙往上看。

上面，一定还有东西。

一个被老手们用沉默和谎言刻意隐瞒的、可以避开“十天必死”规则的退路。

确认了方向，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准备迈上通往第七层的最后一段台阶。

就在他的鞋底即将触碰到上方台阶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原本缠绕在他脖颈上的青烟猛地炸开，一股庞大而冰冷的力量瞬间从他体内涌出。

那股力量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拽住他的衣领，硬生生将他往后一扯！

墨阳晓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被重重地拽回了过渡平台的平地上。

他低下头，看着影子里剧烈翻滚的青烟。

小兽的意志传递过来，带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它兴奋。上方那扇门后散发出的浓郁气息，对它来说就像是顶级自助餐厅，馋得它尾巴尖的红莲之火都在疯狂跳动。

但同时，它又充满了担忧。

它感知得到墨阳晓现在太弱了，没有趁手的道具，也没有老手带队。如果踏进去遇到极度危险的规则，它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宿主。

它在拼命把他拉回来，像是在说：太危险了，等我们强一点再去吃！

墨阳晓感受着那份别扭的关心，反手按住影子，用不容置疑的意志强行将那股抗拒压了下去。

“没事，”他低声开口，“我知道上面有什么。与其等十天之后被随便扔进哪个局里，不如自己选一条路。”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刺骨的阴寒，再次迈开脚步，稳稳踏上了第七层。

……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剥落，他仿佛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正前方，悬浮着四扇散发着不同光芒的门。

有的透出猩红的血色，有的是深邃的黑暗，有的弥漫着冰霜，有的传来机械轰鸣。

这就是第七层。每天刷新四个副本，必须选一个，一旦踏入，就没有退路。

就在这时，缠绕在他脖颈上的青烟微微动了一下。

小兽的意志顺着影子传递过来，带着一丝邀功般的雀跃。它用尾巴尖的红莲之火，轻轻戳了戳最边缘、那扇散发着淡淡灰雾的门。

墨阳晓顺着指引看过去。

那扇门后的气息最为内敛，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显然是四个选项里最“温和”、最适合恢复期过渡的副本。

小兽虽然贪吃，但也不傻，它很清楚自家宿主现在的实力。真要去碰那扇猩红的门，大概率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它帮墨阳晓选了一个最“友好”的。

墨阳晓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那扇灰雾弥漫的门，抬手推开。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霉味与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黑暗瞬间将他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