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土贴在脸上,冰冷、黏腻,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四个人趴在泥面上,像四只绝望的虫子。那件由两件外套死死打结连成的“绳索”,此刻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命线。
“一、二……”秦愫咬着牙,低声喊着号子。
四个人同时发力,手臂交替向前探出,再用力一撑,身体在泥沼上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不到半米。
“别急……慢慢来……”墨阳晓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进泥里。他趴在队伍的最前面,因为体力最差,每挪动一下,都要咬紧牙关。
十几米的距离,在此刻漫长得像是一生。
就在他们艰难爬行了大概七八米,距离老头灯光下的石板路只剩最后几米时,意外发生了。
乐水川太累了。
他感觉自己的双臂已经酸麻得失去了知觉,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痛。在又一次向前挪动时,他下意识地想要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好让自己喘口气。
就在他身体微微抬起的那一瞬间,受力面积骤然减小。
“噗嗤——”
身下的泥沼立刻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瞬间变软,他的右半边身体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糟了!”乐水川脸色大变,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水川!”秦愫惊呼出声,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他。
“别碰我!趴着!”乐水川厉声吼道,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敢再乱动,只能死死趴在泥面上,试图重新把身体摊平。
但他右臂的下沉,瞬间绷直了那件外套做成的“绳索”。
一股巨大的拉力顺着绳索传导开来。最前面的墨阳晓被这股力量猛地往后一扯,整个人在泥面上滑退了半米。最后面的莫瑶巧也被扯得身体一歪,险些栽进泥里。
“抓紧!别松手!”墨阳晓死死抓着外套的袖口,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这就是这根绳索的作用——它把四个人的命运死死绑在了一起。乐水川的下陷,正在把所有人都往深渊里拖。
“水川,别撑了!把左腿也趴平,把重量全摊在泥上!”秦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喊道。
乐水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咬着牙,强忍着右臂被泥沼挤压的窒息感,一点点地将左腿也平铺在泥面上。
当他把身体的受力面积重新摊开后,下沉的速度终于减缓了。
“瑶巧,往后拽!”秦愫立刻指挥道。
莫瑶巧趴在最后面,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拽住外套的下摆,整个身体往后仰,利用自己身体的重量作为反向的拉力。
“一、二,拉!”
墨阳晓在最前面稳住重心,秦愫在中间死死拽住乐水川的肩膀,莫瑶巧在最后面拼命往后拽。那件被扯得紧绷的外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嘶嘶”声。
“啊——!”乐水川发出一声低吼,在三个人的合力拉扯下,他右半边身体的泥沼终于松动了。他猛地一撑左臂,将右半边身体硬生生地从泥沼里拔了出来。
“快!趁现在!”
四个人不敢有丝毫停顿,再次喊着号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爬去。
三米……两米……一米……
当墨阳晓的手终于触碰到那条灰白色的石板路时,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倒在石板上。
身后的乐水川、秦愫和莫瑶巧也相继爬出了泥沼。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石板路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盏莲花灯就在他们前方不到半米的地方,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我们……过来了……”莫瑶巧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那盏莲花灯突然动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老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四个狼狈不堪的普通人,浑浊的眼珠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提着灯,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沾了黄泉土的气息,你们已经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