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天光透亮,薄薄的晨雾笼罩着整片别墅区。
陈家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出大门,前往圣樱高中。
一路全程安静。
陈奕恒单独坐在前面一辆车,车窗半降,侧脸冷硬,全程闭目养神,丝毫没有要回头的意思。他早已想好,进了学校,就彻底和陈浚铭划清界限,装作全然不认识的陌生人。
后车里,陈浚铭靠着车窗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神色淡漠,周身透着疏离的气场。
母亲坐在他身侧,一路反复叮嘱,嗓音压得极低。
“到了学校机灵点,多跟着陈奕恒,他在学校人脉广、名气大,你跟着他不吃亏。千万别跟他闹僵,好好顺着他。”
陈浚铭耳朵听着,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没接一句话。
他早就听腻了这套说辞。
在母亲眼里,他的所有情绪、所有尊严,都比不上依附陈家安稳度日的机会。他不会反驳,也不会照做,只是漠然置之。
车子稳稳停在圣樱高中校门口。
圣樱是市里顶尖的私立高中,校服干净规整,来往的学生成群结伴,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来往不少女生看见下车的陈奕恒,瞬间停下脚步,小声议论着,目光频频追随。
陈奕恒早已习惯旁人的注视,面无表情地拎着书包,径直走向教学楼,自始至终,没有看身后的陈浚铭一眼。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却像是隔着毫不相干的两个世界。
陈浚铭跟着人流走进校园,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孔,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安静的模样,不张望、不好奇,脊背挺直,没有半分局促。
他拿出手机,给杨博文发了条消息。
没过几秒,不远处的走廊就跑过来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温柔的少年。
杨博文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的陈浚铭,快步走过来,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浚铭,这里。”
看见熟人的瞬间,陈浚铭周身冰冷的气场悄然散去些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我来了。”
只有在杨博文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防备,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模样。
“我带你去班主任办公室报到,然后进班。”杨博文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部分书本,熟稔又体贴。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身后很快追上来两道身影。
张桂源抱着篮球,额前带着薄汗,少年气十足,大大咧咧地拍了下杨博文的肩膀:“博文,早啊,这是你朋友?”
他目光落在陈浚铭身上,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注意力依旧落回杨博文身上,眼底藏着不自觉的亲近。
旁边的左奇函跟着停下脚步,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性格跳脱幽默,笑着打量了陈浚铭两眼,随即侧身凑到杨博文身边,语气轻快:“新转来的同学?长得挺好看啊。”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杨博文身侧,看似随意打闹,却总下意识地挨着杨博文,无形中隐隐较着一股劲。
杨博文温和点头:“嗯,我发小,陈浚铭,以后和我们一个班。”
简单介绍过后,几人一起往教室走去。
班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早读的喧闹声此起彼伏。
陈奕恒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单手撑着侧脸,看着窗外,姿态散漫又冷淡。班里不少女生偷偷回头看他,他全然无视。
当门口几道身影走进教室时,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了过去。
视线精准落在陈浚铭身上。
少年穿着规整的圣樱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淡漠,站在热闹的教室里,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不迎合、不局促,和昨晚在陈家低声退让的模样,判若两人。
陈奕恒的眼神瞬间沉了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
他以为转入新环境的陈浚铭,会拘谨、会低调、会小心翼翼,会顺着所有人的目光低头迁就。
可对方没有。
他依旧冷,依旧傲,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班主任拿着课本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安静。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陈浚铭,大家欢迎。”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陈浚铭往前站了半步,简单开口,声音清冽干净,没有多余的客套:“大家好,我是陈浚铭。”
短短一句话,说完便不再多言,姿态从容淡然。
简单的自我介绍,没有讨好,没有谦卑,干净利落。
班主任看着他温和开口:“你就先坐……最后一排,陈奕恒旁边的空位吧。”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安静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陈奕恒身边的位置从来没人敢坐,他性子冷,不爱与人同桌,向来独来独往。
陈奕恒眉眼骤然一冷,周身气压瞬间压低。
陈浚铭闻声,只是淡淡抬眼,顺着老师指的方向看去,没有犹豫,拎着书包,一步步朝着那个靠窗的空位走去。
全程,他没有看身侧脸色阴沉的陈奕恒一眼。
喧闹的教室、细碎的目光、旁人隐晦的打量,他统统无视。
走到座位旁,他轻轻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又平静
相邻而坐。
同一扇窗,同一张课桌,两个性格相悖、彼此排斥的人,被硬生生捆在了一起。
陈奕恒侧头,余光扫过身旁安静垂眸整理书本的少年,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说不出的闷意。
他讨厌这种被迫的靠近。
更讨厌……这个人坐在自己身边,却全然无所谓的冷淡模样。
前排,张桂源和左奇函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排温柔低头看书的杨博文身上,一人安静注视,一人悄悄搭话,看似平和的氛围里,藏着无人察觉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