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特别篇:热烈庆祝猫女成为万人雷。
第二场远征作战的行军路,尘土飞扬,寒风吹彻荒野。
大军长途跋涉,奔赴敌国腹地边境阵地。T连六人走在队列之中,整支队伍的气氛从出发那日起,就始终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没人说笑,没人打闹。
灰石山一战,S连六忠骨埋于黎明前夜,那份胜利换来的不是狂喜,是刻进骨血的空落与钝痛。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一场无人敢提的葬礼,眼底是洗不去的疲惫与悲哀。
也正是在这段沉闷至极的行军途中,队伍临时汇合了三名归队的老战友——张奕然、王烁然、张函瑞。
三人都是第一场战役的重伤退伤员,因创口过重、落下终身伤病,早早被列入归国休养名单,提前脱离了灰石山最惨烈的后半段血战。
王烁然与张奕然伤在腰腿,走路依旧带着轻微跛态,军装干净整洁,眉眼温和沉静。
他们归队归得突然,却格外懂事。
一入队,就敏锐捕捉到了整条连队低到谷底的气氛。
没有喧闹,没有打探,没有半句轻浮的玩笑。
扎营休整时,两人默默帮忙搬物资、理弹药、搭帐篷,手脚勤快,安静随和。待到夜色稍沉、周遭无人,他们才轻轻拉住相对熟稔的左奇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悲悯。

第一场仗……打得很苦吧?
王烁然望着远处漆黑的山野,轻声问。
左奇函沉默点头,喉间发紧,说不出半个字。
张奕然眼底泛起淡淡的红,轻声叹了一口气:

我们走得太早,后面的事,一点都没赶上。那些没能回来的老战友……他们在天国,应该安稳顺遂,再也不用受炮火之苦了。
一句话,温柔、克制、敬畏。
他们不懂全程的惨烈,却懂得尊重牺牲,懂得敬畏亡魂,懂得此刻全队所有人心里压着的那场剧痛。
王烁然轻轻拍了拍陈浚铭的肩,没有多问细节,只留一句:

辛苦了,你们活着撑下来,太不容易。
温柔分寸,体恤人心。
短短片刻相处,所有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丝。
可同行的张函瑞,截然相反。
他是三人里伤得最重、最早一批撤离战场回国休养的人。他离开得太早,错过了断崖攻坚、雪地死守、敌后营救,更错过了最痛的黎明断后殉国。
他的战场记忆停留在最前期的小规模摩擦,从未亲历炼狱,从未见过满地忠骨,从未体会过眼睁睁看着同袍尽数凋零的绝望。
也正因如此,他一无所知,也无所敬畏。
归队第一天,他就频频踩中全队所有人的致命雷点。
他看着营地沉默压抑的众人,只觉得气氛古怪、故作矫情,毫无顾忌地高声发问。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之前跟咱们一起的那批士兵呢?好多老熟人我都没看见,去哪轮岗了?还是调去别的营了?
没人理他。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全队人脸色尽数沉下。
他见无人应答,不仅不收敛,反倒愈发好奇,追着追问不休:

怎么了?都哑巴了?是牺牲了?死很多吗?到底没了多少人啊?
字字轻佻,句句刺耳。
牺牲、死亡、没了。
这些字眼,是T连六人、是整支经历过灰石山血战的队伍,最不敢碰、最不敢听的禁忌。
那是他们夜夜噩梦、日日愧疚、永远痛彻心扉的执念。
旁人敬畏缄口,唯独他张口即来,轻如儿戏。
王烁然和张奕然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扯他衣角示意闭嘴,可张函瑞浑然不觉,只觉得这群人莫名其妙、故作深沉。
他本就因为早早重伤归国,从未和大家共经生死硬仗,和全队本就隔着一层无形的疏离与隔阂。如今这番无知冒犯,让所有人心底瞬间生出浓重的排斥与反感。
没人愿意搭理他,没人愿意和他多说一句。
可张函瑞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敌意,抵达前沿临时阵地后,更是肆无忌惮地开始抱怨。
他养尊处优休养数月,早已习惯后方干净安稳的环境,再看前线的荒泥战地,满眼嫌弃、满心不耐。

这什么破地方?又冷又脏,风这么大,怎么住人?

前线条件也太差了吧,怎么睡得下去?

你们也太邋遢了,睡袋脏成这样也不收拾?衣服全是泥,看着真难受。
他的抱怨毫不遮掩,句句嫌弃,句句带着居高临下的矫情。
所有人都在泥里滚、血里拼,熬过风雪冻骨、炮火穿心,守着残破阵地、守着死去同袍的执念,苦苦撑到如今。
在他嘴里,尽数变成邋遢、不堪、丢人。
句句扎心。
而被他吐槽最多、针对最多的,就是向来整洁自律、却因连日作战无暇顾及仪容的张桂源。
张桂源身为队长,连日带队行军、布防、练兵、复盘,日夜操劳,睡袋沾泥、军装带尘,是前线战士最正常的模样。
可张函瑞次次盯着他挑剔嘲讽。

张桂源,你怎么这么不爱干净?你这睡袋也太脏了吧,看着真膈应。
忍了一次又一次的张桂源,终于彻底压不住心底的怒火。
他本就因S连全员殉国郁结于心、日日压抑,本就厌恶这种不知苦难、不懂敬畏、站在后方挑前线战士毛病的姿态。
他抬眼,眼神冷硬,第一次当众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压到极致的怒意与委屈:
这个环境怎么了?前线打仗,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爱睡不睡!

我的睡袋就是邋遢,怎么了?你从来没在这泥地里守过一夜风雪、挡过一轮炮火,你又不睡这里,你凭什么挑刺?!我又不听你的,气不气?!

字字铿锵,句句坦荡。
战场的脏,是浴血的勋章。
身上的泥,是守家的铠甲。
从来轮不到一个提前逃离战场、从未共经生死的人,居高临下挑剔嘲讽。
张函瑞被怼得脸色青白,却依旧心底不服,只觉得全队矫情、张桂源小题大做。
隔阂彻底拉满,敌意彻底固化。
全队无人再与他搭话,无人再对他有半分善意。
很快,对敌进攻的命令下达。
远征攻坚,抢占敌方腹地制高点,是整场战役的关键一役。
军部指令清晰:全员统一听指挥,稳步推进、交替掩护、步步压进,严禁单人擅自突进、脱离队列。
所有人严格遵守战术,左奇函前出探路,规避地雷陷阱;杨博文远程定点压制;张桂源带队稳步突进;王橹杰临场调整阵型;陈浚铭待命突击;陈思罕随时准备救护。
全员默契如一,谨慎至极。
唯独张函瑞,恃勇轻狂、目无纪律。
他自认负伤休养数月、体能恢复、身手尚可,看不起步步谨慎的推进节奏,觉得众人畏缩拖沓、浪费战机。
他无视队列指令,无视队长口令,趁着战火混乱,擅自脱离队伍,孤身超前冲锋。
他想抢功、想出风头、想证明自己比这群沉默压抑的战友更强、更利落。
可他根本不清楚前方地形、不清楚敌军埋伏点位、不清楚敌方暗堡火力分布。
孤军突进的瞬间,瞬间暴露在敌军交叉火力之下。
暗处数挺机枪同时锁定他的方位,密集火力瞬间倾泻而来。
突如其来的枪响与火力,彻底打乱全队推进阵型。
为了救他、为了掩护他的贸然突进,前排两名士兵被迫临时格挡,险些中弹重伤;全队阵型被迫大乱,硬生生暴露多处防守缺口,差点让整场攻坚开局崩盘,连累整支连队陷入致命险境。
万幸T连六人反应极快,瞬间补位、压制、掩护、止损,硬生生将崩盘的战局拉回正轨。
惊险落幕,全员心底只剩彻骨寒意与厌恶。
没人欠他的。
没人义务为他的轻狂买单。
没人该用性命替他的无知自负兜底。
制高点最终被全队齐心协力成功攻占。
阵地稳固,硝烟暂歇。
所有人站在刚刚血染拿下的高地上,冷冷看着孤身站在角落、狼狈不堪、侥幸捡回一条命的张函瑞。
没有指责,没有训斥。
只有一片死寂的、彻底的冷漠。
王烁然与张奕然站在一旁,面色难堪,早已无力替他辩解。
他踩着所有人的伤痛雷点、嘲讽所有人的浴血狼狈、无视战场铁律、擅自行动连累全队涉险。
一次次消耗所有人的包容,一次次透支所有人的善意。
至此,全队彻底将他孤立、彻底无人理睬、彻底无人接纳。
他站在刚刚夺下的制高点,身边人人皆是同袍,却无一人与他为伍。
风从旷野吹过,卷起满地硝烟。
他赢了一时的冲锋风头,
却输掉了所有人的信任、所有战友的情谊。
制高点拿下之后,战场暂时归于平静。
风掠过新翻的土、未干的血、散乱的弹壳,整片高地冷得刺骨。
所有人都在默契复盘、加固阵地、整理枪械、清点伤员,六人依旧自成最稳的圆心,沉默、克制、疲惫,却彼此照应、彼此帮扶。
唯独张函瑞一人,被无形隔在所有人群之外。
没有人骂他,没有人罚他,没有人刻意针对他。
最彻底的惩罚,是全军无声的漠视。
从前他嫌前线脏、嫌阵地苦、嫌众人邋遢沉闷,此刻所有人连余光都懒得给他。
物资分发,没人递给他;
轮流分岗,没人喊他;
夜间搭帐,没人愿意和他同挤一处;
取水、分干粮、取暖、互助,所有同袍之间默认的温柔,全部自动跳过他。
王烁然、张奕然几次想悄悄拉他一把、缓和气氛,都被他自己的傲气硬生生顶回去。
他不觉得自己错。
他依旧固执地认为:
是这群人太过矫情、太过压抑、太过小题大做;
是他们守不住情绪、放不下过往、故意孤立他;
是张桂源太过较真、小题大做压着他。
他站在高地边缘,孤零零守着一块最偏、最冷、最风口的死角哨位。
夜风刺骨,吹得他军装猎猎作响。
别人累了可以互相靠一靠、可以换岗休息、可以在帐篷里短暂取暖。
他不行。
没人替他换岗,没人替他挡风,没人替他留一口热食、留一寸暖地。
夜里下起细碎冷雨,泥地湿冷刺骨,所有人都挤在加固过的帐篷里避雨。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露天哨位,淋着雨、吹着风、手脚冻得发紫。
他看着不远处彼此照应的T连六人,看着哪怕满身伤痕、满心沉痛,依旧紧紧相依的默契。
那一刻他终于隐约明白——
战场的排斥,从来不是偏见,是代价。
他没熬过灰石山的雪夜死守,没见过S连六人黎明殉国,没淋过同袍的血、没扛过绝境的绝望。
他轻飘飘问出口的每一句“人呢”“死了多少”,
是别人夜夜梦魇、不敢触碰的坟。
他随口嫌弃的脏乱睡袋、泥泞军装、狼狈模样,
是他们拼尽全力活下来的证明。
他擅自冲锋、无视军令、险些葬送全队的轻狂,
是所有人再也赌不起的命。
战场上最残忍的规则从来不是炮火,而是——
没有共苦的人,永远融不进同甘。
没有共死的人,永远不配并肩。
后半夜,敌军小规模偷袭摸上高地。
全员瞬间进入战备,配合默契、攻防有序,短短数十秒稳住阵线。
唯独张函瑞,慌慌张张、手忙脚乱。
他习惯了后方安稳,习惯了被照顾,真正的危机来临,他暴露了所有浮躁与短板。
他勉强开枪阻拦,却频频失误、险些擦中己方队友。
战后,再无人多看他一眼。
彻底、完全、连根拔除。
天亮之后,连队重新整队。
所有人列队整齐、目光坚定,准备迎接下一场推进。
只有张函瑞一人,站在队伍最末尾,身形孤峭、格格不入。
他依旧穿着那身相对干净、几乎没有多少战痕的军装,站在一身风霜血污、眼神沉敛的众人之间,刺眼又难堪。
往后的征途依旧漫长,风雪依旧凛冽,战火依旧无情。
只是从今往后——
T连的所有生死同路、所有战壕温柔、所有同袍偏爱、所有绝境相护,再也与他无关。
他归队了,却从未真正归队。
他活着站在阵地,却早已被所有战友彻底放逐。
战地千人万人,
再无一人,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