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继续纵深推进数十里,军部就地搭建前沿临时战地总医院,承接整片战区的重伤员、术后休养兵、伤病补给兵。这里是远征前线最温暖的净土,也是最忙碌、最疲惫、最藏温柔的绝境之地。硝烟暂时隔绝在外,枪炮声遥远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呻吟、消毒水浓烈刺鼻的气味、医护人员不停歇的脚步与轻声安抚。
T连六人因综合战力全面、急救配合娴熟、战场经验充足,被调配至战地医院驻守休整三日,负责辅助物资搬运、伤员转运、阵地警戒、应急补防,既是休整调息,也是补充前线救护战力、熟悉纵深战区伤病情况。
初入战地医院,满目皆是触目惊心的伤痛。担架层层堆叠,伤员卧地休憩,断臂残伤、烧伤炸伤、弹片贯穿、冻伤感染,各式各样的战地创伤铺满视野。医护人员昼夜无休,换药、包扎、手术、止血、安抚情绪、清理创面,从无片刻停歇。
六人褪去作战紧绷的戾气,安静穿梭在病房与救治区之间,小心翼翼搬运药品、整理绷带、转运轻伤员、值守院区安防。见惯了枪火厮杀、血溅战壕,骤然置身满室伤痛,心底只剩柔软悲悯。
也正是在这里,他们又遇见了智恩涵。
他因为强制征兵,被送入这片地狱之中,第一次遇见,他还是第二次出征时,补充兵营的一员,大家一开始还不想跟这些新兵打交道,但是看见他只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大家都急于保护他的天真,所以才和他有了很熟悉的关系。
(设定是全员比他大)少年不过十六岁,眉眼干净澄澈、性情温柔纯粹,是战地医院最年轻的军医(被调出补充兵营了),他没有前线军人的凌厉锋芒,没有久经战火的沉郁冷硬,一身洁白消毒大褂洗得微微泛旧,袖口永远整齐卷起,指尖常年带着消毒水的微凉气息。他并非军部正统军医出身,自愿奔赴前线,弃安稳后方、入炼狱烽烟,初心纯粹至极——只为救护伤者、抚平伤痛、终结厮杀、守护和平。
乱世浮沉,人人各执执念,有人为功勋、有人为家国、有人为生存、有人为复仇,唯独智恩涵,只为生命本身而来。
他性情温柔细腻,天真烂漫,待人赤诚热忱,对待每一位伤员都极尽耐心温柔。重伤躁动的士兵,他轻声安抚彻夜陪伴;恐惧痛哭的少年兵,他温柔擦拭泪水耐心宽慰;伤情复杂难以愈合的伤者,他反复换药、精细处理,从不倦怠、从不敷衍。他常常深夜独自值守空荡病房,默默整理器械、清点药品、书写病历,只为多救一人、多护一命。
闲暇之余,智恩涵常常主动与T连六人交谈闲谈。他知晓他们是灰石山血战活下来的老兵,知晓他们亲眼见证同袍尽数殉国,知晓他们心底压着化不开的沉痛与哀思。他从不贸然打探惨烈细节、不随意触碰伤疤,只是温柔倾听、耐心陪伴、轻声宽慰。

哥哥们,你们的日子一定很苦。但是我愿意在这里祈祷,愿你们将来所有人都相安无事。我的运气很好的。

真的没事的,战争就是这样,大家都是被胁迫杀戮,别那么自责了。
在补充兵营时,他就说自己年少学医,初心从不是争名逐利、不是建功立业,只是见过乱世流离、见过百姓受难、见过少年殒命,便一心想要以一身医术,救人渡难、抚平烽烟。他始终坚信,硝烟终会散尽,战火终会落幕,人间终会重回安稳太平,所有流血牺牲,终将换来山河无恙、百姓安居。不过分配到了补充兵这里,他相信自己可以去战地医院。
所以,大家偷偷上交申请,说这么小的孩子不能直接上战场,为了保存人力,希望重新选一些孩子去其他部门,要么后勤部门,要么去战地医院。

我喜欢我的职业,不仅因为我救助的是为国奉献的最伟大的士兵们,而且是因为我有希望,希望世界和平,从此再也不需要战地医生,再也不需要死亡。
少年纯粹温柔的信念,像一缕穿透厚重硝烟的暖阳,轻轻熨帖着六人连日紧绷、满目疮痍的心境。征战日久,见惯人性复杂、见惯生死无常,早已难见这般干净赤诚、心怀大善、笃信光明的纯粹之人。
临别之前,智恩涵从自己贴身行囊里,小心翼翼掏出仅剩的一小盒进口巧克力。物资紧缺的前线,糖果甜点是极致奢侈的慰藉,他自己舍不得食用分毫,尽数分装递给六人。

征战太苦了,日子太难熬了。
他眉眼弯弯,温柔浅笑,

吃点甜的,心里能轻松一点。你们都是拼尽全力守护山河的英雄,值得一点温柔暖意。愿你们往后枪火无伤、岁岁平安,愿所有奔赴皆有归途,愿所有牺牲皆不被辜负。
一小块甜意入口,冲淡了连日硝烟苦涩,温柔落在心底。六人默默收好这份乱世难得的温柔馈赠,心底满是暖意与动容。短暂相逢,萍水相逢,却抵过万千朝夕相伴。
谁也未曾料到,这份温柔相逢,转瞬即成永别。
六人进驻医院的第三日午后,天际战机轰鸣声骤然由远及近,尖锐凌厉、刺破云层。敌军残余空中编队铤而走险,低空突袭纵深后方无设防医疗区,精准锁定毫无防御能力的战地总医院。
警报凄厉响彻整片营地,人群瞬间慌乱奔走。
医院没有防空炮火、没有狙击点位、没有防御工事,满室伤员、满室医者、满室无力躲闪的弱势群体。
密集炸弹轰然坠落,精准砸落院区主楼。
震天动地的爆炸轰然响起,火光冲天、碎石飞溅、钢筋坍塌、尘土漫天。整座温暖治愈的战地医院,转瞬之间沦为一片熊熊火海、满目废墟。
仓促之间,众人四散奔逃,可太多重伤伤员无法移动、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被坍塌梁柱、熊熊烈火吞噬。
硝烟散尽、火光渐熄,满目疮痍、遍地残垣。
得知消息之后,军部立刻把所有闲置的士兵调过去,抢救人员、收集物资,又掉了一部分补充兵重建医院。
T连六人疯了一般徒手刨开废墟碎石,指尖磨破渗血、手掌沾满灰土,一遍遍呼喊着那个温柔少年的名字。
智恩涵!智恩涵!你在哪里?!


你怎么到现在还在耍小孩子脾气!不要玩捉迷藏了,你出来好不好?!出来!

小智!哥哥们都在!你赶紧出来…

你哪怕是说句话……别不理哥哥们啊…

智恩涵!你一定要撑住!我们来救你了!

大家快过来!!不!小智!
最终,在坍塌的手术室残骸之下,他们找到了智恩涵。
他被重重钢筋混凝土压覆身躯,依旧保持着俯身护住重伤伤员的姿态。最后一刻,他未曾自保奔逃,依旧以医者本能,拼尽全力护住身前病患。少年澄澈温柔的眼眸永远闭合,干净纯白的白衣染满尘土血污,鲜活温热的生命,永远定格在十六岁的温柔韶华。
整片废墟死寂无声,唯有风声呜咽。
所有院内伤员、所有值守医护,尽数长眠于火海残垣。
当日黄昏,天色阴沉低垂,残阳如血。
T连六人牵头,所有幸存战士整齐列队,为医院所有遇难伤者、殉职医者举行一场庄重肃穆的集体战地葬礼。
晚风萧瑟,荒草呜咽。六人整齐伫立坟前,缓缓抬手、脱下头顶钢盔,躬身垂首,肃穆致敬。
致敬乱世白衣、致敬纯粹善意、致敬无名牺牲、致敬永远长眠于烽烟的温柔少年。
山河无恙终有期,人间再无此少年。
曾以一身温柔渡苦难,终以一身风骨殉烽烟。6
这少年真的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