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淬火砺兵，汗血浇筑的同袍羁绊

空谈连长被撤职调离之后，军部派遣有前线负伤经历的老士官接管训练营的训练工作。荒原之上的训练终于褪去了毫无意义的体罚折磨，转向实打实的实战化磨砺。

秋日的风沙依旧肆虐，可训练场上不再充斥机械重复的队列动作。靶场传来实弹射击的枪响，野外山林布满模拟地雷标识，战壕挖掘、战地急救、小组协同突击、夜间潜伏渗透，一项项真正能够在战场上救命的科目，填满了少年们的每一天。

张桂源作为小队队长，以身作则，永远冲在训练的最前沿。负重越野他领跑整支队伍，近身搏刺训练他主动充当对抗靶，哪怕胳膊被木枪撞出大片青紫，也只是简单揉一揉便继续。他从不会居高临下呵斥队友，发现谁体能跟不上，便会放慢自己的节奏陪着掉队的人往前跑。每一次野外拉练结束，他都会逐个检查五个人的身体状态，查看擦伤、水泡，把自己有限的饮用水分出一部分给消耗过大的同伴。他心里牢牢记着自己入营时立下的誓言，拼尽全部力量，要把这五个兄弟完整的带向战场，完整的带回家。

王橹杰把绝大多数的闲暇时间，都耗费在沙盘与地形图纸之上。他将训练营周边山地、河谷、城镇废墟、雪原地貌全部测绘记录，针对小队六个人不同的兵种特长，一遍遍推演小组战术。他会模拟敌军伏击、炮火覆盖、侧翼包抄等各类突发战况，不断修正六人配合的漏洞。训练结束的深夜，营房的油灯常常还亮到后半夜，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战术预案、风险评估、应急处置方案。他清楚的知道，到了真正的炮火之中，一处微小的战术疏漏，就会夺走鲜活的生命。

左奇函沉迷于山林潜伏训练。破晓时分便独自钻进荒山野林，练习无声奔跑、草木伪装、痕迹消除。他会刻意让荆棘划破衣袖，学习如何在负伤状态下继续侦查。为了锻炼观察力，他会在密林之中记下每一块石头、每一株灌木的位置，短时间内分辨出人为踩踏留下的脚印痕迹。好几次野外夜间训练，其余新兵屡屡误入模拟伏击圈，唯有左奇函总能提前发现陷阱，一次次把小队从模拟的死亡危机里拽出来。

杨博文的训练场，是荒丘最高的那一处土坡。天刚蒙蒙亮，他便携带着训练狙击枪趴在土坡之上，一趴就是整整大半天。烈日暴晒，风沙打在脸上刺痛，蚊虫肆意叮咬脖颈与手背，他纹丝不动，眼皮都极少颤动。练习远距离瞄准的时候，他会刻意刻意让手臂负重石块，模拟战场上负伤、手臂发抖的状态，强迫自己在身体不稳定的条件下依旧锁定靶心。汗水浸透他的作训服，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的印记，他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远方的靶标。

陈浚铭的冲锋训练充满少年人的血性，却也屡屡暴露出莽撞的短板。模拟攻坚工事训练，他不止一次不顾掩护，一股脑向前猛冲，直接暴露在模拟火力的打击范围之内。每一次失误结束，张桂源都会拉住他，告诉他贸然冲锋的代价；王橹杰会给他拆解突进路线的掩体分布；左奇函会给他指出侧翼潜藏的威胁点位。一次次的复盘纠错，让炽热莽撞的少年慢慢学会克制冲动，懂得冲锋不是一味猛冲，而是找准时机、依托掩护、配合队友。

陈思罕的训练，是六个人之中最为煎熬的。

战地急救的模拟科目，会使用仿真的血肉模型，模拟弹片贯穿伤、炸伤、骨折、失温休克等各类战场创伤。每一次看见血淋淋的模拟创面，他的身体都会本能的发抖，胃里翻涌着恶心眩晕。实弹训练的枪响，依旧会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蜷缩抽搐。无数个夜晚，营房的其他人沉沉睡去，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营房角落的煤油灯旁，反复练习绷带打结、止血包扎，指尖不停的颤抖，他就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手腕逼迫自己稳住。他内心无比清楚，等到真正走上战场，队友的性命，有很大一部分会交到自己手上。恐惧可以存在，但绝不能成为拖累兄弟的枷锁。

训练场上，他们彼此补全短板。体能透支的时候互相搀扶；战术推演出现分歧的时候，坐下来彻夜争辩；训练受挫情绪低落的时候，围坐在一起互相宽慰。训练间隙的傍晚，六个人会坐在营地的土坡之上，望着远方的落日，聊家乡的街巷，聊少年时期的梦想，聊对战争的忐忑，聊想要为国争光的心愿。

陌生的隔阂一点点消散，生死与共的同袍情谊，在汗水、风沙与无数次的彼此托举之中，一点点扎根生长。

可战争从来不会留给新兵充足的成长时间。

深秋的某一个深夜，刺耳的紧急集合哨撕裂营地的夜幕。传令兵骑着摩托冲进营区，喇叭里播放着加急军部战报：东陆轴心帝国集中装甲主力，撕破西部三道国防防线，多座边境重镇沦陷，前线部队伤亡数字持续暴涨，前线兵力缺口已经到达警戒线。

军部命令：T连以及同批次的S连，即刻终止全部训练，二十四小时之内开赴前线进行阵地补防。

命令传遍营房，整座训练营陷入一片死寂。

这些尚且没有完成全部实战演习的少年，就要告别训练场，奔赴真正尸山血海的战场。恐惧在营房的各个角落无声蔓延，可少年心底那份报国的热忱，同样熊熊燃烧。

第二天傍晚，军需仓库开启，发放前线作战军服。

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所谓新装备…

怎么会有崭新平整的新军装。仓库里堆叠如山的制服，全部是从前线阵亡士兵遗体上回收，经过清洗、缝补、消毒处理之后重新流转下来的旧军服。布料上密布修补的针脚，残留着弹孔修补的痕迹，淡淡的硝烟气息，即便经过多次洗涤，依旧挥之不去。

可是少年们满怀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们根本不知道战争的残酷，也不清楚前线有多么危险，只是怀着少年人的满腔热血和天真，傻乎乎的认为敌人真的不堪一击。

负责分发军装的老军需士官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战火留下的疤痕，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列队的新兵耳边缓缓响起：

大家都默默听着，但是在意的人很少。

金属名牌被高温压烫，一针一线缝在军装胸口，抹去旧主人的姓名，刻上六个少年的名字。张桂源、王橹杰、左奇函、杨博文、陈浚铭、陈思罕。旧英魂的铠甲，披在了新一代少年的肩头。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是王烁然。

张桂源、王橹杰等六个人过去阻止了他的恶行，六个人的关系很快更进一步，虽然不算是朋友，但是都认识了彼此。

连夜整理行囊，连夜登车奔赴军用机场。夜色漆黑如墨，巨大的军用运输机静静停靠在跑道上，引擎还在发出低沉的轰鸣。数百名新兵有序登上机舱，昏暗的机舱内部弥漫着机油、帆布与紧张不安的气息。

张桂源和其余五人紧紧靠在一起，机舱的震动顺着座椅传到骨头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又坚定：

王橹杰轻轻点头，目光望向机舱舷窗外沉沉的黑夜：

其余几人没有多说，只是默默互相碰了碰肩膀。

运输机缓缓升空，冲破层层云层，朝着炮火连天的交战区域飞去。没有人知道，这一段航程的终点，等待他们的会是何等炼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