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非小说 

开封

穿透的无尽夏

漫步开封的老街巷,青石板缝里都浸着若有若无的香气——这座被黄河浸泡过的北宋都城,没把千年风华锁在朱红宫墙里,反倒全揉进了一碗一烙一盘里,让每一口都嚼得出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最先牵住行人脚步的,必然是灌汤小笼包。薄薄一张面皮,捏出十八道折痕,捏完拎起来像一盏圆溜溜的小灯笼,放下却又撑着饱满的弧度,细看之下,半透明的皮里能晃出盈盈汤汁。老开封吃小笼有讲究:“先开窗,后喝汤,再蘸醋,满口香”。轻轻咬开一个小口,鲜醇热烫的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得赶紧仰脖吸进嘴里,鲜得人眉毛都要飞起来,再就着醋咬开软嫩的肉馅,肉香混着面皮的麦香漫开,连舌尖都浸得发暖。鼓楼广场旁的第一楼,夜市里支着竹笼的小摊子,蒸屉一掀就是白雾裹着香气漫出来,不管是白发老者还是挎着相机的游客,都围着桌子等这一口热乎。 要是说小笼是开封美食的门面,那夜市小吃就是藏在巷子里的底气。夜幕一落,西司夜市的红色帐篷就连成了海,热油滋滋的声响顺着风飘出半条街。羊肉炕馍摊前永远排着队,老板拿起一块醒好的软面团,“啪”地按在案板上,擀面杖滚两圈就成了薄如蝉翼的圆片,撒上切碎的羊肉沫和一把孜然葱花,折起来贴在滋滋冒油的鏊子上,翻两次面就炕得金黄焦脆,一刀切开来脆壳咔嚓响,咬一口肉香混着孜然的辛香直钻鼻腔,饼皮酥得掉渣,内里软带着韧劲,吃完指尖都沾着油香。这边刚啃完炕馍,那边炒凉粉的香气又勾着人挪不开脚,黑铁鏊子上,切成块的豌豆凉粉被铲子压得沙沙响,煎得边缘焦黄起皱,挖一勺红亮的西瓜酱下去,酱香裹着焦香漫出来,连风都变了味道,盛到纸碗里,趁热挖一口,香滑咸香,越嚼越上头。 开封人对汤的执念,刻在每天清晨的生物钟里。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驴肉汤馆就支起了锅,乳白色的汤在大锅里咕嘟咕嘟翻着花,捞一块炖得酥烂的驴肉切得薄如纸片,往滚汤里一烫,捞进粗瓷碗,撒上一把葱花香菜,汤鲜得能把舌头鲜掉,配一块刚炕好的锅盔,泡进汤里吸满汤汁,软乎乎的浸着肉香,吃完浑身都暖得发飘。要是不爱驴肉,四味菜也是绝佳选择,羊骨熬出来的清汤里,躺着炖得软乎的酥肉、炸过的面筋、黄花菜和丸子,撒上一点胡椒,鲜辣开胃,连喝三碗都不够。哪怕是最寻常的胡辣汤,开封也喝出了自己的滋味,咸香的汤汁里挂着面筋、木耳、牛肉片,配一根刚炸好的油条,油条外脆里软,蘸着汤吃,一口就是扎扎实实的满足感。 吃完咸香口,总要来点甜收尾。杏仁茶就是夜市里最温柔的存在,老板提一把亮晃晃的黄铜大壶,滚烫的水冲开碗里的藕粉,搅两下就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糊状,再往上撒一层葡萄干、花生碎、杏仁片、山楂糕,足足十来种配料,搅开一勺入口,藕粉滑溜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清甜里带着各种坚果的香,山楂的微酸又解了腻,连吃了那么多油荤的胃,一下子就舒坦了。还有炒红薯泥,蒸熟的红心红薯去皮压成细腻的泥,加白糖在猪油里慢慢翻炒,炒得油亮绵密,盛出来撒上一层桂花和山楂丁,入口即化,甜香里带着红薯本身的清甜味,一点都不腻人。走的时候带一包花生糕当伴手礼,酥脆的糕体一碰就掉渣,入口满是花生的原香,是把开封的味道带回家最好的礼物。 其实开封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这些藏在街头巷尾,熬了千年的寻常滋味。它没有故作矜贵的排场,就像这座慢悠悠的老城一样,摊一张饼,蒸一笼包,熬一锅汤,把千年的故事都揉进了食物里,等着你来咬一口,就懂了开封的温柔。1

段评

看得我直咽口水好想去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