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她强取豪夺6.花下语隙
夜凉如水,透过雕花窗棂渗进来的月光,在床榻间投下一道模糊的界限,像是昨夜楚黎随手划下的楚河汉界,清晰而冰冷。谢辞就躺在那界限的另一侧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在这样的情境下,也未见半分佝偻。
她侧躺着,指尖无意识的划过湿滑的锦被,触感冰凉
苦肉计用都用了,总得继续下去吧。
是你不愿让我碰。

她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
不是我屈辱你

楚黎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被风吹得摇曳的花枝上
我看不清权力交替斗争游戏世间棋局,索性闭上眼,随波逐流,完成一个公主该有的使命。

风吹过,一片花瓣悠悠飘落,像一个完成使命的精灵,她望着那些花瓣。
你说这随风飘零的花瓣,在完成它的使命之后,还会有人记得它们吗

他似乎被她的话惊了一下,身侧的手动了动,过了一会他才侧过脸,目光投向床中间那杯早已凉透的水,声音里怒意消散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苦涩

公主金枝玉叶,若都是权力棋局上的棋子,那我这寒门出身的驸马,又算什么?不过是您用来抗旨的一枚弃子罢了。
楚黎没有反驳,只是看向窗外
尘归尘,花瓣落了……至少艳过

楚黎侧过身
驸马,若睡不着,便跟本公主讲讲故事?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僵硬。

公主想听什么故事?是文人墨客的风花雪月,还是江湖侠客的刀光剑影?不过·…我讲的故事,公主未必爱听。
文人墨客的风花雪月吧。

她用手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背影。
靠近些,让本公主听清。

谁知他身体本能地紧绷,不仅没靠近,反而往床沿挪了挪,离楚黎更远了,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公主莫要忘了楚河汉界。
他的声音冷硬,可楚黎却仿佛能看到他脑海中闪过与柳倾沅初见时的场景,那时的他,想必是温柔而耐心的吧。
没关系。
她有能力。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

我曾与……一位故人,读过不少诗词。有一句话说“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讲的是书生崔护清明寻春,与村女绛娘一见倾心,次年再访,却人去楼空的故事。
从此音尘各悄然,春山如黛草如烟。

她顺势接下后半句,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榻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接话微怔了一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公主好记性。

崔护后来再寻绛娘,才知她因思念成疾而亡,他悲痛欲绝,在她灵前哭祭,绛娘竟死而复生。这故事虽美,却终究是痴人说梦。现实中,错过的人,又怎能轻易重逢。
破镜难重圆,心里的伤疤永远都在。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一个人的身影,轻声说道
楚黎的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伪装的冷漠。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胸肩处的彼岸花烙印,那里还隐隐作痛。

公主说的对,破镜难重圆,伤疤也永远不会消失。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

就像我与倾沅……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默默的背过身,想来是不愿让她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你倒是个痴情种,可这痴情总被无情苦。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嘲讽

公主身居高位,见惯了权力倾轧,想必对痴情二字不屑一顾。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可我谢辞虽出身寒门,却懂真情可贵。倾沅与我青梅竹马,于情于理,若不是公主一道懿旨,我们本该是神仙眷侣。如今我被困在这公主府,她却不知在何处伤心流泪,这一切,都是拜公主所赐!
好时机。
那你可见我伤心流……

那句未说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句
睡吧,驸马。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影,那些准备好的尖刻话语,突然说不出口了,了好一会,他才低低得唤了一声

公主……
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

她闭上眼,开始想着这具身体的记忆。
他却不肯罢休,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语气虽仍硬,却没了之前的锋芒

公主也会有伤心处?您手握大权,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说您也被无情伤过……我不信。
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她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
我的母妃,前隋将军府独女,嫡出,被父皇所娶。她也一样被逼无奈。兵权在身,父王娶她也只是权宜之计,若非当时救下父皇,一夜春宵,便不会对我如此宠溺。

他闻言微怔,显然对她的话有些意外,不自觉的向她靠近了些,似乎忘了那楚河汉界。

所以……公主的母妃也和您一样,是政治联姻的棋子?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之地都未曾察觉的同情

你说她救了父皇一夜春宵……那他们之间可有过真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分不清才能活命。

谢辞心中一震,低声重复着

分不清真真假假……
他的目光落在她发间的金步摇上,那珍珠在烛光下微微颤动,像极了欲落未落的泪

所以公主您,也是这样活着的吗?用强势和任性把自己裹起来,让别人看不清你的真心?
她眉峰微挑,语气带着一丝不耐
她是故意的。
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才没有那闲工夫。

被她呛了一声,他却不生气,反而轻笑一声

公主说的对,您是金枝玉叶,怎会和我这寒门书生相提并论。
他的眼神暗了暗

只是我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公主,也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他忍不住问道

那您的母妃,她幸福吗?
不幸。她的一生……都不幸。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脑海中记忆里母妃那双总是含着忧愁的眼睛愈发清晰,许是那原主的情感还未消散。
他沉默了,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过了许久他才重复

一生不幸……
他看向她的背影,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

公主,您怕吗?怕自己像母妃一样,一辈子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连真心都不能有?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不正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