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的安眠,都依附一缕不散的香气。
自从凌末离开后,郑星的世界只剩下荒芜的死寂。她再也无法关灯入睡,漫漫长夜里,唯有床头柜上那盏香薰灯能救她。
那是凌末最喜欢的味道。
雪松,柑橘,还有一点像夏天傍晚雨后青草的气息。以前凌末总笑她,说郑星闻香的样子,像个想把整段温柔都藏进夜里的人。
现在,这香成了她的药。
只有它燃着,郑星才敢睡。
她会把灯关掉,让香薰的暖光一点点漫过床沿,像凌末还坐在那里,安静地陪着她。她会把被子裹得很紧,像从前凌末从背后抱着她时那样,然后在雾气里慢慢闭上眼睛。
可她从来不敢看那封遗书。
遗书就在枕边,信封上是凌末的字。
郑星无数次拿起它,指尖刚碰到封口,就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她怕里面写着告别,怕里面写着“别想我”,怕里面写着“好好生活”。那些话太温柔,也太残忍,会把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彻底打碎。
所以她选择不看。
她宁愿相信凌末只是出了远门,相信那些夜里掠过窗帘的影子是她回来过,相信香薰之所以总在黎明前熄灭,是因为凌末临走前替她把火收好了。
她就这样活在一场不肯醒来的梦里。
直到那个晚上。
危险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进房间,门窗都没有响,可郑星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是致命的。
她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很重,很慢。香薰的光在晃动,枕边的遗书被风掀起一角。她没有去捡,只是僵在原地,忽然觉得这次可能真的要死了。
然后,她听见了凌末的声音。
不是听见,是感觉到。
像有人从记忆深处一步步走出来,停在了她面前。
郑星抬起头,看见凌末。
她还是活着时的样子,白色衬衫,袖口微微卷起,眼神温柔得像当年第一次说“我陪你”的时候。可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像是从香薰的烟雾里走出来的。
“凌末……”郑星怔怔地叫她。
凌末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笑了一下。
下一秒,黑暗的力量轰然落下。
凌末向前一步,挡在了郑星身前。
金色的光从她胸口炸开,像一颗破碎的太阳。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到手臂,再到那张郑星看了无数次的脸。郑星伸手去抓她,却只穿过一片温热的光。
“别——”
凌末回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一点郑星迟迟不敢读懂的诀别。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
像从未来过,又像从未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香薰燃烧的声音,还有一封被风吹到床沿的遗书。
郑星慢慢跪下去,终于拿起那封信。
她撕开封口,手指在抖。她想,现在她敢看了。因为凌末刚刚又救了她一次,因为她终于亲眼看见,凌末是怎样在她面前消失的。
可就在她要展开信纸的那一刻。
香薰的火星被风吹起,落在了信封边缘。
火很小,却很快。
郑星慌了,伸手去扑,纸张在她指尖卷曲、发黑、化作灰烬。她拼命抢救,最后只抢到小小的一角。
那一角上,有凌末亲笔写的字。
很淡,很轻,像一句来不及说完的话。
——“我爱你。”
郑星盯着那三个字,忽然哭不出来了。
她终于看了遗书。
可遗书没有告诉她凌末有多遗憾,没有告诉她凌末走得有多痛,没有告诉她如果有来生,她们还要不要再见。
它只告诉她一句“我爱你”。
而这句话,她其实早就知道。
房间里的香薰还在燃,可这一次,郑星没有闻到凌末的味道。
她只闻到灰烬。
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离别。
她终于敢面对遗书,却来不及知道凌末最后的全部心意。
她终于承认凌末死了,可凌末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完整留给她。
窗外,天快亮了。
枕边的香薰还在烧,像一个漫长的余温,像一场永远不会再醒来的梦。1
文字很有代入感,看完还在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