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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说唱鼓点落长街

高三这条隧道又长又窄,卷子像雪片一样往脸上砸。我把自个儿塞进这套流程里,假装是个听话的学生,只有晚上关上房门,才敢把那股活泛劲儿放出来。

课间操结束,别人往教室走,我故意落在后面,鞋底在跑道上碾了一下,那声“吱——”被我记在脑子里,回去就能变成一段Intro。晚自习,我趴在桌上装睡,其实嘴唇在动,把老师讲课的节奏偷偷拆成Flow,心里还挺得意——这老头儿要听明白,估计得气死。放学路上等红灯,我看那数字一秒一秒跳,嘴里跟着念:“三、二、一、走”,念着念着自己先乐了,嘴角一扬,那股子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半年,我像在海绵里挤水。歌一首接一首往外冒,没声张,没预告,就那么往网易云和抖音上丢。有的轻快,像踩在雨后积水的水泥地上,鞋底溅起水花都带着笑;有的松弛,像午后晒着太阳打盹,我录的时候自己都在晃腿;有的干脆就是一段声音——粉笔头砸黑板的闷响,我妈切土豆丝的“笃笃”声,我听着都觉得亲切,像有人在我耳边打拍子。

评论区不再有人大喊“小妹妹好乖”。他们开始写:

“这跑道采样,我高中跑了三年,每次都想骂娘。”

“粉笔头那声太真实了,我们老师昨天刚扔过一个,差点砸我头上。”

“切土豆丝的节奏,跟我妈的一模一样,听着就饿。”

我一条没回,但每条都看。这些话像细小的火柴,在我埋头刷题的深夜里,偶尔擦亮一下,我心里那点小火苗就跟着跳一下。

五一长假前两天,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我把最后一张数学卷子塞进书包,拉链“刺啦”一声,有点刺耳。我顺手把卷子边角折了一下,折出个小飞机尖,心里还琢磨着:这弧度,能不能飞过前排那颗脑袋?

回到家,手机充上电,解锁,清理后台。一个蓝色图标右上角多了个红点——是那个很久没点开的邮箱。

点进去。垃圾邮件往下划。然后看见了它:

音乐节,五一期间。

正文很短,没有客套:

“C·VII 你好,我们是音乐节组委会。关注到你近期作品,特别是《晃》及后续具有鲜明生活质感的创作。诚邀你作为‘新声单元’演出嘉宾,参与今年五一音乐节请于三日内回复。”

我把这段话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屏幕的光有点刺眼。

脑子里没冒出“我要红了”这种大词,反而先蹦出来一个画面:我穿着那件领口破了个口的亮黄色T恤,站在长江边的草坪上,背后是巨大的音箱,脚下是草地,而书包里还塞着明天要交的数学卷子。这画面一出来,我自己先笑出了声——太荒诞了,像有人把课堂和舞台强行缝在了一起。

我关掉邮件,没回复,也没删除。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走到书桌前,盯着那张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我还没画出来。我拿起自动铅笔,在草稿纸的边缘“哒哒哒”敲了一串,不是歌的节奏,就是觉得这声音比卷子上的红叉顺耳多了。敲着敲着,肩膀不自觉地跟着晃,脚底板也在地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拍子。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小孩还在玩滑板,轮子“咔哒、咔哒”,比前几天慢了,像是累了。我听着那声音,嘴角又往上弯——不是笑他们累,是觉得这声音挺有意思,白天跑,晚上还跑,像我。我甚至想冲楼下喊一句:“嘿,节奏不错啊!”但忍住了,只是在窗玻璃上哈了口气,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转身,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

音乐节

“五一期间”。

这几个字眼很实。我把手指按在屏幕上,顺着那两个词慢慢划了一下,像在摸那片草坪的草,指尖还能感觉到屏幕那点凉意。然后我把屏幕按灭,手机扣在卷子上。

房间里很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我坐在那儿,没动。手指在桌面上又“哒哒”敲了两下,这次敲得比刚才稳,像是已经踩上了某个节拍。我心里那点小火苗,这会儿已经不是火柴了,是那种小小的、但很稳的炭火——不吵,但一直在烧。

过了几秒,我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回复框。

没打字,只是把光标停在正文下面,看着那根一闪一闪的竖线。它跳一下,我呼吸一下。它跳一下,我手指在桌面上跟着敲一下。

我没急着回复。

但我知道,这事儿有意思了。书包里的卷子还在,但长江边的草坪,我大概率是得去踩一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