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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说唱鼓点落长街

那个红色的“99+”在屏幕上挂了太久,久到后来我再点开它,手指划过那些评论时已经不带任何停顿了。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高一那年的灰尘还没落定,高二的风已经把梧桐叶子换了好几轮。我把那个灰头像的APP往手机文件夹深处一扔,跟那些枯燥的教学软件待在一起。出名不出名,关我屁事,我还有我的声音要捡。

那段时间,我像个停不下来的疯子。

食堂里餐盘“哐当”一声堆叠,我耳朵一竖,心里立马给它安了个位——这声儿当底鼓绝了。回家路上碰到下雨,伞骨抖水的声音“簌簌”响,我录下来,剪成《积水潭》里的Hi-hat。连班主任老刘在走廊拖着步子“踢踏、踢踏”走,那频率我都暗自在心里拆解,后来成了《中年危机(预告)》里的主旋律。

歌一首接一首往外冒,完全不受控制。

有时候半夜惊醒,脑子里一段节奏转得停不下来,我一脚踹开被子就爬起来录,声音哑着也没管;体育课跑完步,汗水“啪嗒”滴在塑胶跑道上,那声闷响让我蹲在原地听了半天,回去就写出了《蒸发》里最野的那段Verse。我没想过要给谁听,也没想过要证明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声音太他妈有意思了,不记下来简直是犯罪。

《四点半的灰尘》还在网上飘着,《铁板上的风》已经刮到了隔壁学校。后来是《积水潭》、《晚自习的白炽灯》、《校服袖口的墨水印》。草稿本一本接一本地产出、写满、被我随手塞进抽屉最底层,堆得跟砖头似的。

做专辑这个念头,是在一个停电的晚自习自己蹦出来的。

教室里闹哄哄的,只有应急灯泛着冷光。我坐在黑暗里,听着同学们抱怨的嗡嗡声、翻书声、窗外隐约的虫鸣。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几首歌突然自己排起了队,像一群等着上场的孩子。

《四点半的灰尘》是起始,《铁板上的风》是躁动,《晚自习的白炽灯》是压抑……它们就是我这一年多来长出的骨头和血肉,散落在地上,现在该由我把它们亲手拼起来了。

我谁也没问,甚至懒得点开那个灰头像的评论区去看一眼。

接下来的两周,我把那些零散的音频文件倒腾出来,重新听了三遍。删掉两段节奏拖沓、我自己听着都犯困的,把剩下的九首歌按那个晚自习脑子里的顺序排列好。封面没找人画,太假。我直接翻出那张裂了缝的井盖照片——那玩意儿我一直没删,把它调成黑白色,只在裂缝处留了一点点青苔的绿,像给伤口留了口气。

专辑名没多想,就叫《生长痛》。简单粗暴,听着就疼,但长个子哪有不疼的。

发布那天是个周三,我照常去上学,照常趴在课桌上补觉。课间同桌戳了戳我,把手机屏幕递到我眼前,眼神有点怪,像见了鬼。网易云的热搜榜最底下,有个小小的蓝色标签:#新人C·VII首张专辑《生长痛》#。

我没接他的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不是害羞,也不是激动,就是一种“老子搞定了”的爽劲儿。像小时候拼好了最难的积木,虽然没人夸,但你知道每一个零件都在它该在的地方,稳稳当当。

后来的事就有点没劲了,或者说,太快了。

评论区不再是那几个夜猫子的自言自语,开始有了像样的乐评,有了长段的解析。他们开始分析我的韵脚,解读我的意象,甚至有人把《生长痛》听成了一个完整的、充满深意的故事。

我看着那些字,撇了撇嘴。这群人想太多了。我只是把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如实唱了出来。他们非得往上面套那些大词,我也懒得拦着。

倒是学校广播站,在一个午休时间完整地放了一遍《生长痛》。

当时我正排在打饭的队伍里,听到音箱里传出《铁板上的风》那声熟悉的“哧啦”声,前面那个平时蔫了吧唧的男生居然跟着节奏晃了晃脑袋,还差点踩到前面人的鞋跟。

我端着餐盘,看着窗口里升腾的热气,突然觉得胃口大开,冲着打饭阿姨喊:“阿姨!多给我舀点肉!”

出了名吗?好像是吧。

走在路上没人认识我,耳机里却到处是我的声音。这种感觉不坏,像身上揣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它还在那儿,慢慢地、固执地、野蛮地生长。

我把空餐盘往回收处一放,发出清脆的“哐当”声,转身往教室走。阳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专辑封面上那道裂缝,还在延伸。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手一脚攒出来的,跟别人没关系。谁爱分析谁分析去,我沈辞,只管捡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