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遇冷

九月的秋风卷着梧桐碎叶，落在高一教学楼的窗沿边。

新学期分班尘埃落定，教室里人声嘈杂，充斥着陌生同学互相搭话的嬉闹声、搬书的动静，乱糟糟的暖意裹满了整间教室。

陈奕恒背着书包踏进教室的那一刻，目光扫过喧闹人群，在下一秒，精准定格在靠窗的位置。

少年单手支着下颌，侧脸干净利落，肤色很白，眉眼偏冷，微微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树影。他没有参与任何人的闲谈，也没有抬头张望，周身自成一片清冷的区域，与喧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那是左奇函。

只是一眼，陈奕恒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他向来开朗鲜活，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最热闹的那一个，爱笑、话多、待人热忱，从来不知道拘谨和怯懦是什么滋味。可此刻站在喧闹门口，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怦然心动——是毫无征兆、一眼沦陷的一见钟情。

陈奕恒弯着眼，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认识左奇函。

运气好像也偏向他，老师排座位时，恰好将他安排在了左奇函的邻座。

放下书包的那一刻，陈奕恒几乎立刻转过身，露出标志性的、明亮的笑容，主动伸手：“你好呀，我叫陈奕恒，以后我们是同桌啦！”

语气轻快，带着满满的善意和热情。

可靠窗的少年迟迟没有回应。

左奇函终于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目光扫过陈奕恒张扬的笑脸，没有笑意，没有礼貌的回应，只有一丝极淡、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没有伸手，只是冷淡地收回视线，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敷衍，疏离，带着明显的不想搭理。

陈奕恒的手僵在半空，笑意微微顿住，却很快又重新扬起。他暗自安慰自己，左奇函应该只是性格慢热、不爱说话。

没关系，他可以主动一点。

整节课的课间，陈奕恒都在试着靠近。

他把自己整理好的崭新课本推过去一点，轻声说：“如果你没带书，我们可以一起看哦。”

左奇函眼皮都没抬：“不用。”

简短两个字，像一层薄冰，轻轻挡回了他的热情。

陈奕恒不气馁，又从书包里掏出两颗橘子硬糖，是他最喜欢的口味，指尖捏着糖纸递到两人课桌中间，语气软软的：“刚买的糖，很甜的，你尝尝？”

这次，左奇函终于有了多余的动作。

他侧头瞥了眼那颗色彩鲜亮的糖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抹厌烦的情绪直白地写在眼底。他抬手，指尖微凉，轻轻一推，就将糖果推回了陈奕恒的桌前。

“不需要。”

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周围有零星同学侧目看来，陈奕恒脸颊微微发烫，手里的糖果瞬间变得烫手。他尴尬地收回手，把糖攥在掌心，明亮的笑容淡了些许，却还是勉强笑了笑：“好吧，那我自己吃。”

他以为只是自己太过主动，让对方不适应。

整整一上午，陈奕恒都在小心翼翼地找话题。

上课老师提问，他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一碰左奇函，小声提醒他重点；午休前收拾书本，他主动帮左奇函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就连窗外风吹进来落叶落在对方桌角，他都会第一时间伸手拂掉。

他的喜欢直白又热烈，笨拙又真诚。

可所有的主动，换来的都是一模一样的冷漠与疏离。

左奇函始终沉默寡言，不主动、不回应、不配合。陈奕恒的小声搭话，他要么充耳不闻，要么只用最简短的字句敷衍；陈奕恒递过来的所有东西，他一概拒绝；陈奕恒凑过来的身影，他都会下意识侧身躲开，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临近中午下课，教室里的同学陆续起身去食堂，喧闹声再次响起。

陈奕恒看着收拾书包的左奇函，鼓起勇气，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开口：“左奇函，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吧？听说一楼的糖醋里脊超好吃！”

这是他第三次主动邀约。

前两次的搭话被无视，递东西被拒绝，他都没放在心上。可这一次，左奇函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他。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清清楚楚、毫不留情地写着厌烦。

他盯着陈奕恒明亮的眼睛，语气冷淡又直白，字字清晰：“陈奕恒，你能不能别一直缠着我？”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周遭的喧闹好像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句冷硬的话，直直砸进陈奕恒的心底。

陈奕恒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只是想和他做朋友，想说自己只是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可对上左奇函满眼的排斥，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左奇函看着他骤然失落的模样，没有丝毫心软，甚至移开了目光，语气冷得像秋日的寒风：“我很烦，别再来找我。”

说完，他利落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没有再看陈奕恒一眼，径直走出了教室。

空旷的座位旁，只剩下陈奕恒一个人。

窗外的秋风依旧吹着，梧桐叶簌簌落下，像他骤然落空的心动。

掌心的糖果早已被攥得变形，甜味全无，只剩满心的酸涩和冷清。

他第一次的一见钟情，日复一日的主动靠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热火朝天。

原来不是慢热，不是不熟络。

是真的，讨厌他。

陈奕恒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失落，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心底悄悄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难以消散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