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放学的夕阳斜斜淌进教学楼走廊，喧闹的人声漫开，桌椅拖拽、同学说笑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晚风吹进长廊，卷起几张落在窗台的试卷边角

四个人结伴走出教学楼

左奇函和杨博文走在前边，肩膀挨得很近，低声聊着街边新开的文创小店，说起各式各样的小挂饰，时不时传出几声轻笑。张桂源与陈奕恒跟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距离挨得很近，一路没有太多话语。行道树的枝叶被晚风揉得沙沙作响，长长的树影铺在柏油路面，随着脚步不断向后退去

一路上陈奕恒走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反复蹭了蹭裤袋外侧，那枚月亮挂件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好几次张桂源侧过头看他，陈奕恒都慌忙把视线挪开，假装去看路边掠过的街景

走到居民楼楼下，几人互相道别。左奇函和杨博文拐向另一个单元，背影渐渐消失在楼道入口。陈奕恒迈步上楼，打开自家房门，张桂源走向隔壁，推开属于自己家的门

屋子安安静静，没有其他人。落日的金光铺满室内，地板上落着窗户框切割出来的方形光斑

张桂源放下书包，书包外侧那枚高山挂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把课本从书包拿出来随手摆在书桌，心里却还记着方才路上陈奕恒略显局促的模样

他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晚风立刻涌进来，撩动额前的碎发。隔壁阳台近在咫尺，陈奕恒就站在那里，外套搭在身侧的椅背上。他刚刚放下自己的书包，正单手撑着阳台栏杆，望向楼下渐渐稀少的行人

两户阳台只隔一小段空隙，落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楼下街道车流的声响隐隐悠悠飘上来

张桂源的目光扫过陈奕恒摊放在阳台地面的书包，书包拉链上空空如也，并没有看见那枚月亮挂件。他压低声音，顺着晚风传向对面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陈奕恒身子微微一顿，耳尖迅速晕开一层薄红。他迟疑几秒，垂下手，伸进裤袋，将那枚月亮取出来，摊开手掌，晚霞落在磨砂的挂件表面，晕开一层柔和的暖光，这点光亮，隔着阳台的距离刚好能被张桂源看见

他没有直接给出答复，抬眼望向对面，眉眼蒙在黄昏的柔光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拉扯

晚风拂动两人的衣角，空气变得温软暧昧。一边是张桂源已经日日随身的高山挂件，另一边，月亮握在陈奕恒手心，还未曾外露。两份心意隔着窄窄的阳台遥遥相对，不用明说，彼此都懂物件背后藏着的心思

张桂源身体微微往前倾，胳膊搭在自家阳台护栏上，橘红晚霞落在他侧脸，眉眼柔和

他视线扫过自己书包摇晃的高山挂件，再落回陈奕恒身上

陈奕恒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微微错开，不敢长久和他对视，指尖反复摩挲月亮圆润的边缘，磨砂的触感一遍一遍蹭过指腹

这句话说得很轻，藏着一点不好意思。像是怕被旁人一眼戳破两个人之间没有说破的情感

张桂源安静看了他几秒，目光沉沉落在少年泛红的侧脸2

简简单单一句，没有多余修饰，却直白得让陈奕恒心口一跳。胸腔里的心跳无端快了几分，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奕恒望着对面的人，嘴角极浅地向上扬起一点。他低头，手指捏起挂件，动作顿住，依旧还在迟疑。他翻来覆去端详掌心小小的月亮，脑海里想象着把它挂在书包拉链上的模样，想象之后四个人走在一起，左奇函和杨博文看见之后打趣自己的画面

天色缓缓沉下去，绚烂晚霞一点点褪成灰蓝色。天边的橘红慢慢消散，远处楼房陆续亮起星星点点的室内灯光。晚风渐渐变凉，两个人就站在各自的阳台，没有再多说话，只有城市遥远的喧嚣在底下流淌

陈奕恒把玩片刻，还是把月亮重新收回裤袋

说完，他转身退回房间，轻轻合上阳台玻璃窗。张桂源也收回手，关上窗子

屋内只剩下台灯还没有点亮，昏沉的暮色笼罩房间。张桂源坐回书桌前，摊开习题册，可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书包上那枚高山挂件，笔尖悬在纸面，许久都没有落下一个字

隔壁房子，陈奕恒靠在门板上，一只手还按着裤袋里的月亮，脸颊依旧残留着发烫的温度。他走到书桌边，把挂件从裤袋拿出来，摆在桌面，台灯的微光落在月亮上面。他盯着物件看了很久，一会伸手碰一碰，又收回手，反反复复，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色清亮。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四人在校门口碰面

陈奕恒走到张桂源视线之内，微微侧过身子。书包拉链处，那枚月亮已经挂好了，走动之间，跟着步伐轻轻摇晃

左奇函一眼就同时捕捉到两处晃动的挂饰，张桂源书包上的高山，陈奕恒身侧的月亮，他抬了抬下巴，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杨博文也凑上前多看两眼，眼底噙着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陈奕恒书包上的月亮

陈奕恒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的张桂源，耳尖泛起热意，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张桂源神色看不出太多起伏，淡淡开口

左奇函也不继续打趣，笑了一声，转头便和杨博文说起昨天看到的有趣短视频

四个人并肩往教学楼里面走。清晨的校园到处都是来往的学生，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一路上陈奕恒的注意力总忍不住被书包侧边晃动的月亮吸引，时不时低头瞟上一眼。偶然转头，就能够看见张桂源书包那枚高山，一前一后随着步伐摆动

早读铃声响起，琅琅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陈奕恒垂眼，看向书包上轻轻摇摆的月亮，余光又悄悄扫过旁边座位那枚高山。两样小物件遥遥呼应，心底漫开一阵浅浅的暖意。他握着笔，看着课本上的文字，心思却有一半飘向身侧的少年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