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 1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淌。

群里的语音通话成了许晚然一天之中最期待的时刻。有时候宋祈桓话多，会滔滔不绝讲班上发生的闹剧、打球时的趣事；也有时候他安安静静不怎么开口，只在一旁听其他人说笑，偶尔简短应上一两声。他本就不爱念书，晚上也极少提起习题课本，大多是扯些轻松闲散的闲话。

哪怕只是那寥寥几句，许晚然也会把音量悄悄调大一点，一字一句都听进心里。

只是线上聊得热闹，到了学校里反倒不一样。

白天在教室碰面，大多只是简单打一声招呼。教室里人多眼杂，周围同学来来往往，两个人很少有机会像夜里那样肆无忌惮闲谈。课上宋祈桓常常趴在桌上走神，课本摊开摆在面前，心思早就飘到别处。许晚然每每对上他的目光，心底就会莫名发慌，往往对视一两秒，便慌忙低下头假装翻看课本。

这天晚自习放学，四个人又照常点开群语音。

林溪和她对象在那头拌嘴打闹，吵吵闹闹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许晚然握着手机趴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外壳。

“下周就要月考了。”有人提起考试。

宋祈桓漫不经心“哦”了一声，语气满是无所谓：“考就考呗，我反正啥也不会，复习也没用。”

“你真一点都不看？”群里另一个男生问道。

“看不看都那样。”宋祈桓笑了笑，“还不如多玩会儿。”

许晚然的心轻轻沉了下，嘴上还是顺着接话：“我得抓紧复习，好多知识点还没弄懂。”

嘴上说得平淡，可一想到之后就算月考，他大概还是夜夜空闲，自己却要埋头刷题，晚上聊天的时间要变少，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通话结束，其他人陆续退出，群里只剩下她和宋祈桓还挂在线上。

喧闹褪去，听筒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许晚然犹豫许久，指尖在输入框删删减减，终于敲出一行字私发过去：

“就算不想复习，考试也别太摆烂啦。”

隔了一小会儿，那边回复过来，带着一点戏谑：“知道啦，大学霸。你早点睡，别熬太晚刷题。”

简单普通的一句话，没有半分逾矩，许晚然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灯光柔和。

她将手机放到枕边，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他说话散漫的语调，满心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却又不敢将这份心事，摊开在任何人面前。

这天周一班会课，气氛格外严肃。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月考安排表，敲了敲黑板。

“下周统一月考，全校统考。这次月考结束，全班大范围重新调座位。”

一句话落下，全班瞬间哗然。

有人兴奋盼着换同桌，有人小声抱怨不想动。

唯独许晚然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僵住，握着笔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调位。

这两个字像小石子砸进她平静的心底，漾开一大片慌乱。

她现在的位置，斜前方就是宋祈桓。

不算近，也不算远。

刚好是她一抬头、一抬眼，就能悄悄看见他背影、侧颜、低头发呆、上课偷偷睡觉的距离。

是她整整一学期，偷偷积攒心动、悄悄偷看、默默心安的距离。

班主任还在台上细细叮嘱：

“这次按成绩排名重新排位，成绩靠前优先选座，后面的同学统一调动，不允许私自留位、不允许私下换座，全部听学校安排。”

许晚然脑子里嗡嗡的。

她成绩稳在班级前列，按理说调位对她只有好处，可以坐更前排、更安静的位置。

可她一点都不期待。

甚至无比抗拒。

她太清楚了。

宋祈桓成绩差，每次排位都被分到后排、边角。

一旦大调位，她大概率会被调到最前几排，彻底远离他的视线范围。

以后上课，再也不能偷偷看他。

再也不能借着余光、借着不经意抬头，悄悄收藏他的所有小动作。2

他们在学校，可能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会变少。

整整一节课，许晚然什么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要调位了”“以后离他很远了”。

她偷偷侧过头，看向斜前方的少年。

宋祈桓全程漫不经心，半点没把调位、月考放在心上。

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懒散放空，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眼尾的泪痣上，清清淡淡，漫不经心。

对于他来说，调不调座、考不考试、坐前排后排，根本无所谓。

反正他不学。

坐哪里，都是发呆、睡觉、混日子。

他毫不在意的小事，却是许晚然这段日子最害怕失去的温柔。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吵吵闹闹离开。

宋祈桓随手把书一合，懒懒站起身，背上书包就走，依旧是那副松弛、无所谓的模样。

许晚然看着他的背影，心口闷闷的，酸涩得发涨。

晚上，四人照常开群语音。

群里别人都在讨论调位的事，叽叽喳喳猜自己会被分到哪里。

“我可不想坐最后一排！”

“这次考好点我要抢前排！”

只有宋祈桓淡淡插了一句：“随便，坐哪都一样。”

语气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许晚然捏着手机，安静听着。

是啊，对他来说，真的无所谓。

可对她来说，太有所谓了。

通话快结束时，大家陆续退出，又是只剩他们两个人挂在后台。

听筒静悄悄的。

许晚然犹豫了很久，终于轻轻打字。

“这次考完试……要调座了。”

隔了几秒，宋祈桓慢悠悠回她：

“嗯，听说了。你肯定坐前排，大学霸稳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点惯有的打趣。

许晚然盯着屏幕，鼻尖微微发酸，小声打字：

“我不想换太远的位置。”

这次，宋祈桓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发来一句：

“怕啥，换座而已，又不是见不到了。”

轻飘飘一句话，正常、温和、毫无暧昧。

可许晚然看着那行字，忽然就有点委屈。

是啊，只是换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舍不得的不是位置。

是能光明正大偷偷看他的距离，是她藏了一整个青春、无人知晓的暗恋底气。

窗外夜色沉沉，晚风轻轻吹进来。

许晚然抱着手机，盯着聊天界面，悄悄红了眼眶。

月考将至，成绩分流，座位重组。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拼前程。

只有她，在原地，舍不得一个不爱学习、漫不经心、永远不会为她停留的少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