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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甜食织网,温柔蛰伏

少吃点,那又不是爱

夏末的风黏腻地贴在高三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傍晚六点半,晚自习的铃声拖长尾音,收走了走廊最后一点喧闹。

高三(1)班后门的缝隙里,光线安静落着。江屹站在门外,视线精准穿过几十道伏案的人影,落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陆星辞又睡着了。

少年骨架舒展宽大,是常年泡在篮球场练出的利落线条,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短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干净的腕骨。额前碎发垂落,遮住眉眼,长睫安静垂着,褪去了平日张扬热烈的少年气,乖得不像话。

班主任点名的声音响起,清晰落在寂静的教室里:“陆星辞。”

无人应答。

班里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没人回头,没人提醒。陆星辞是全班公认的乐天派直男,心大、随性、热烈鲜活,白天嗜睡,傍晚贪吃,成绩稳居中游,待人坦荡直白,永远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江屹轻轻推门走近,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拿出一只干净的白色牛皮烘焙袋,稳稳放在陆星辞的桌角。袋里是刚买的泡芙和奶糕,是陆星辞最爱的口味,清甜的奶香顺着袋缝漫开,混着教室的笔墨味,温柔得缱绻暧昧。

这是他维持了整整一年的习惯。

从高二分班和陆星辞同班开始,风雨无阻。清晨温热的牛奶吐司,课间软糯的小饼干,体育课的冰镇饮品,晚自习前的专属甜点。他摸清了陆星辞所有的口味喜好,精准拿捏他所有的小偏爱,日复一日,用甜甜的吃食填满了陆星辞青春里所有细碎的缝隙。

无人知晓这份投喂的来源。

包括陆星辞自己。

他神经粗得像麻绳,从来不会深究这份源源不断的温柔善意。只当是班里同学大方和善,每天睡醒、下课、打完球,桌上总有合心意的甜食,他心安理得收下,吃得干干净净,满心都是运气好的庆幸。

江屹俯身,静静看了他半分钟。

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干净澄澈,温顺又纯粹。眼底温顺无害的笑意慢慢褪去,底下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偏执与占有。

他太清楚陆星辞了。热烈、自由、坦荡,像旷野里无拘无束的风,人人喜欢,人人亲近,不属于任何人。

江屹不喜欢这样。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万众追捧的耀眼少年。他想要一个只依赖他、只信任他、眼里慢慢只剩他的陆星辞。

而甜食,是最温柔、最无声的网。

磨人棱角,养人依赖,一点点困住一颗自由热烈的心。

晚自习下课的喧闹炸开时,陆星辞才被同桌拍醒。

“醒醒!你的专属投喂又来了!”

陆星辞猛地抬头,睡眼惺忪,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水雾。看清桌角的牛皮袋,所有困意瞬间消散,眼睛亮得惊人。他熟稔地拆开袋子,一口咬下蓬松的泡芙,清甜不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瞬间抚平了一整天的疲惫。

他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一点奶油渍,满足地叹气:“也不知道哪位神仙天天投喂我,太懂我了!”

同桌无奈摇头:“你就傻吃吧,谁会无缘无故天天专门给你送东西?摆明了特意对你好。”

陆星辞抹了把嘴,大大咧咧笑开:“班里同学关系好而已,分享零食多正常。”

他的世界太过直白坦荡,从来不会把善意往暧昧和偏爱里联想。

恰好此时,江屹从门外走进教室。

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少年舔舐指尖奶油的无辜动作上,心尖骤然发痒。温顺的伪装裂开一丝缝隙,偏执的暗流悄然翻涌。

他缓步走过陆星辞的座位,语气清淡温和,是对待普通同学的恰到好处:“又吃甜食?不怕长胖。”

“不怕!”陆星辞抬头,笑得爽朗直白,毫无半分隔阂,“我天天打球,随便造!甜食最治愈了。”

江屹垂眸看着他明亮纯粹的眼眸,唇角笑意浅浅,低声叮嘱了一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少吃点,甜的吃多了不好。”

“没事没事!有人疼我,多吃点不亏!”陆星辞只顾着开心,完全没放在心上。

他永远听不懂这句叮嘱里藏着的私心。

那些填满他生活的甜食,从来不是大众善意。

是江屹精心布下的网,是他蓄谋已久的靠近,是他藏了整整一年的执念。

秋意渐浓,梧桐叶落满校园主干道,夏末的燥热彻底褪去,晚风染上微凉。

日复一日的投喂从未间断,精准、准时、从不重样。

潜移默化的改变,慢慢落在了陆星辞身上。

从前线条利落紧实的身形渐渐软了下来,清晰的下颌线变得圆润,浑身张扬的锐气被一点点磨平。最明显的是体能,从前能打一下午球不知疲惫的人,如今稍微运动就乏力犯困,上课专注力越来越差,嗜睡的毛病愈发严重。

球场休息时,兄弟们的打趣直白又真切:“星辞,你是真被喂胖了,精气神都软了不少。”

陆星辞捏了捏自己变软的小腹,茫然又无所谓:“我运动量没变啊,胖点就胖点呗。”

他依旧随性豁达,从不纠结身形体重,只贪恋口舌之间的甜。

围栏外的江屹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藏着隐秘的满足。

很好。

一点点褪去锋利,一点点变得温顺,一点点离不开这份专属的温柔。

晚自修结束,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暖黄路灯将两道影子拉长、交叠、纠缠。

路上同学的议论声随风飘来:“江屹对陆星辞也太好了吧,从来没见他对别人这么耐心。”

“也就陆星辞傻乎乎的,完全察觉不到不对劲。”

陆星辞听得一清二楚,只当是夸赞兄弟情深,转头笑得真诚热烈:“屹哥,我运气也太好了,能跟你做朋友!”

江屹侧头看着他坦荡纯粹的模样,轻声应道:“嗯,是朋友。”

语气温和,却藏着无声的野心。

只是暂时的朋友。

晚风萧瑟,吹乱发丝,江屹看着身边一无所知的少年,心底默默重复那句藏了许久的话。

少吃点。

那些来路不明的甜,那些一时兴起的投喂,那又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