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结束,午后的萌学园格外安静。
盛大的人群散去,广场只剩下被阳光晒得暖暖的青草气息,微风拂过树梢,轻轻簌簌作响。
新生自由活动,大部分人结伴去训练场熟悉魔法器械,或是扎堆熟悉校园。只有少数人,独自慢悠悠走着。
比如欧趴。
他从不凑热闹。
人多的地方、热闹的氛围、旁人善意或好奇的目光,对他而言都是负担。
驶卷使耗竭症像一根永远悬在头顶的细线,随时会断。他早已习惯不交朋友、不产生牵绊、不留给自己任何舍不得的机会。
与其未来猝不及防离别伤人伤己,不如从一开始就孑然一身。
欧趴沿着僻静的林荫小道慢走,身形清瘦,神色淡淡,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疏离。
身后,传来轻轻的、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吵、不追、不唐突,就只是安安静静跟着。
欧趴脚步微顿,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从小到大,这种尾随他的人不少。
要么是好奇他特殊的体质,要么是同情他的病情,要么是想靠近传说中的十之星。
无一例外,都是带着目的。
他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带着惯有的距离感

不用跟着我
声音清冽,冷得很直白,丝毫不留余地。
换做其他人,被他这么冷淡一句回绝,早就尴尬止步、识趣远离。
可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
林小满走上前半步,乖乖停在他身侧不远不近的位置,不凑近、不冒犯,眉眼干净温柔。
我没有想打扰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很真诚,没有小心翼翼的怜悯,也没有可以的讨好
只是这条路,我刚好要走而已

欧趴终于侧眸看她。
女孩穿着整洁的萌学园制服,眉眼软、气质暖,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好奇、没有同情、没有忌惮。
就是很纯粹、很平和的目光。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所有人看他,第一眼都是——可怜、脆弱、危险、特殊。
只有她,看他像看一个普通的、需要被平等对待的少年。
欧趴眸底的冷意,悄悄松动了一丝。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语气依旧清淡,却没有再赶人

随便你
这已经是他极大的破例。
往常,只要有人刻意靠近半步,他都会直接转身离开,绝不给任何人纠缠的机会。
林小满心里轻轻弯了弯。
很好。
冰山少年,松动第一寸。
两人并肩沉默走了一段路,风吹树叶,光影落在两人肩头,安静却不尴尬。
林小满知道他极度敏感,不敢多说话,不敢贸然关心病情,怕戳他伤口、怕变成他最讨厌的“同情”。
她只是在路过花圃时,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捡起一朵被风吹落的浅白色小花瓣。
然后自然而然递到他面前。
你看,挺好看的

花瓣软软的,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是搭讪、不是刻意讨好,只是最简单、最普通的分享。
普通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可对欧趴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这么轻松、这么平和、这么不带任何目的的相处。
所有人对他,要么敬而远之,要么过度小心翼翼。
没人敢跟他分享一朵花。
欧趴垂眸看着她掌心干净的花瓣,修长的指尖微顿。
几秒后,他轻轻抬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他的指尖偏凉,是常年体质虚弱的温度。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盖住

很好看
林小满抬头看他,笑得软软的
你也喜欢安静吗?


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走路,习惯一个人养病,习惯一个人熬过所有不安和恐惧,习惯不需要任何人。
那以后我可以偶尔跟你一起走走吗?不吵你,就只是一起。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语气尊重他所有的选择
你如果不想,我就不打扰。

她没有逼他接纳温暖,没有强行救赎,只是给他选择权。
这是所有人都不曾给过欧趴的尊重。
欧趴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睛,心脏深处冰封已久的位置,第一次轻轻颤了一下。
长久以来积压的孤独、无人理解的煎熬、时刻笼罩的死亡阴影……
在这一刻,好像被这一句轻轻的询问,抚平了一点点。
他沉默很久。
久到林小满以为他会拒绝。
才听见他极轻极轻的一声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是高冷孤僻、拒人千里的十之星,第一次主动允许别人走进他的世界。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冲淡了他常年覆在身上的寒凉。
他指尖捏着那朵洁白的花瓣,微凉的指尖,好像终于触到了一点点人间的暖意。
林小满心口软软的。
她知道。
这座终年寒冬的十之星,
从今天开始,
要慢慢、慢慢,为她回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