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十分钟转瞬即逝,上课铃声急促地响起,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粉笔在黑板上快速落下,密密麻麻的公式与解题步骤瞬间铺满整块板面。高三的课堂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紧迫感。
全班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苏晚听得格外认真,目光紧紧锁在黑板上,眉头却越皱越紧。这道函数压轴变式,老师跳了两步思路,衔接极快,班里大半人都跟不上节奏。
苏晚盯着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凌乱的演算步骤,一遍又一遍地推演,每次都在同一个节点卡住。她捏着笔,微微用力,笔头在空白处轻轻点着,心底一阵烦躁又无力。
她偏科不算严重,唯独函数大题一直是软肋,遇到变式题型几乎次次卡壳。周遭所有人都在低头飞速演算,没人有空顾及旁人。教室里安静得压抑,只有偶尔的笔尖摩擦声和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苏晚咬了咬下唇,不甘心地继续对着草稿纸复盘,视线来回扫视,脑子却一片浑浊,越想越乱。挫败感慢慢爬上心头,她垂下眼睫,指尖轻轻蹭过写错的算式,低落又无措。
她习惯性不提问、不打扰,遇到难题只会自己死磕,磕不过就默默放弃。
身旁的陆叙依旧姿态松弛,写字很快,落笔沉稳,卷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涂改痕迹。别人埋头苦算的时间,他早已提前写完,指尖转着笔,视线淡淡落在黑板上,漫不经心,却句句跟上。
他余光轻轻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女孩,见她的眉头蹙得很紧,小脸微微抿着,眼神有些呆滞,草稿纸上的步骤杂乱堆叠,显然已经卡了很久。
她太安静了,连为难、纠结、低落都是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只自己憋着。
陆叙的目光收回,神色依旧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苏晚又硬撑了两分钟,最后还是无奈停下笔,长长地轻轻吸了一口气。算了,这道题,她确实不会。正准备标记题号跳过时,一张折叠整齐的草稿纸忽然轻轻从旁边推过来,动作很轻,无声无息,恰好停在她的桌沿。
苏晚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去。纯白草稿纸上,是一行行清隽利落的黑色字迹,排版工整,步骤清晰得过分。没有多余废话,没有繁杂演算,只写了最关键的两步跳转思路。恰好是她卡死、老师跳过的那两个核心节点。
一笔一划,干净利落,精准戳中她所有的思维盲区。字迹清瘦挺拔,带着少年独有的利落沉稳。
是陆叙的字。
苏晚整个人微微怔住,下意识侧头看他。少年坐姿笔直,视线依旧落在黑板上,侧脸冷淡疏离,仿佛刚刚递出草稿纸、悄悄帮她解围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他。
若无其事,波澜不惊。
好像只是随手而为的小事,不值一提。
可只有苏晚知道,这短短两行步骤,帮她打通了整整十分钟都没想通的死结。心底某一处软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传闻里冷漠寡言、从不近人的陆叙,竟然会悄悄给同桌写解题思路。他不说话,不张扬,不邀功,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温柔却细腻到极致。
苏晚盯着那张草稿纸,心跳慢慢慢半拍,轻轻乱了节奏。她按照他给出的思路往下推演,原本打结的思路瞬间通畅,所有卡点迎刃而解。
原来这么简单,是她思维太局限,死死困在旧方法里,跳不出来。
短短几十秒,她顺利算出了正确答案。心底的郁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与局促。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老师收起教案,宣布下课。周围瞬间恢复喧闹。
苏晚攥着那张草稿纸,犹豫了几秒,鼓起勇气,轻轻侧过头。她声音很轻,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拘谨:“陆叙,谢谢你。”
少年闻声,终于缓缓侧过头。眸光漆黑沉静,落在她脸上,淡淡的,没有波澜。
几秒安静的对视后,他淡淡点头,语气极简:“嗯。”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多余表情。清冷依旧,疏离依旧。
可苏晚看着他,却再也没办法把他和传闻里冷漠孤僻、不近人情的形象重合。他只是不爱说话,不是不温柔。他的温柔很淡,很安静,藏在无人留意的细节里。
苏晚指尖轻轻抚平草稿纸的折痕,悄悄叠好,放进了课本夹层。这是初秋的第一张草稿纸,也是属于她和他之间,第一个温柔的伏笔。
窗外微风穿叶,阳光温柔洒落。
少女心底,悄然落下一粒名为心动的种子。轻轻的,悄悄的,无人知晓,却慢慢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