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乌鸦的黄昏
东京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分,东京湾第三号废弃码头。
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能见度不足百米。赤井务武站在货轮“凤凰丸”的船桥上,手里握着一副夜视望远镜,注视着湾口方向。在他身后,琴酒正将一箱炸药安放在货轮底舱的支撑柱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一千次。
“老师,”琴酒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声呐显示,湾口外有两艘船正在接近。一艘是朗姆的座船,另一艘——”
他顿了一下。
“是潜艇。常规动力,但静音性能很高。不是组织的制式装备。”
赤井务武的手指微微收紧。“是日本海上自卫队的。”
“自卫队?”琴酒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意外,“朗姆怎么调动得了自卫队?”
“朗姆在警察厅的关系比你想象的更深。”赤井务武放下望远镜,“他从来就不只是组织的二把手。他还有另一层身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琴酒已经明白了。组织内部的核心成员,几乎每个人都有第二重甚至第三重身份。朗姆能从组织初创时期活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是忠心。
“计划要改吗?”琴酒问。
“不改。”赤井务武的声音平静,“只是多了一个变数。你继续安放炸药,我去会会那艘潜艇。”
他从船桥上下来,走到货轮尾部。那里系着一艘小型快艇。他跳上去,发动引擎,朝湾口外驶去。
快艇穿过浓雾,在距离潜艇约两百米处停下。赤井务武举起手电筒,按照约定的频率闪烁了三下。
潜艇的指挥塔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海上自卫队制服,戴着军帽。他低头看着赤井务武,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帽子。
“赤井先生。”那人说,“十七年不见。”
赤井务武看着那张脸。那是朗姆。比他记忆里老了,但那双眼睛没有变——深灰色,像两潭死水。
“朗姆。”赤井务武说,“好久不见。”
“我猜你会在这里。”朗姆靠在指挥塔栏杆上,语气像是在闲聊,“赤井秀一还活着,对吧?你把他藏了十七年。就像当年我藏你一样。”
赤井务武没有否认。
“你藏我,是因为你需要一个活着的赤井务武来牵制组织里那些元老。”他说,“你杀我,是因为我发现了APTX4869的真正用途。”
朗姆的表情没有变化。“所以你知道那孩子还活着。”
“我知道。”赤井务武说,“APTX4869从来就不是毒药。它是钥匙。”
朗姆忽然笑了。那个笑声在海面上回荡,在浓雾中显得格外刺耳。
“钥匙。”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知道得太多了。十七年前你就知道得太多了。”
“是你亲手把我送进组织的。”赤井务武说,“你让我以‘死亡’的名义潜入组织内部,为你搜集情报。但你没想到,我在组织的档案库里发现了APTX4869的原始实验数据。”
“所以你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带着数据消失了。”朗姆的语气变得冰冷,“十七年。我找了你十七年。”
“你在找的不是我。”赤井务武说,“你在找那份数据。因为只有那份数据,能让你找到‘钥匙’。”
朗姆沉默了。
海面上的雾开始散去,东方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远处,琴酒站在货轮甲板上,手里握着起爆器。
“朗姆,”赤井务武说,“你输了。”
朗姆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赤井务武,你以为我是来跟你谈判的?”
他抬起手。
潜艇的甲板突然亮起一排探照灯,十几道光柱刺破浓雾,将赤井务武的快艇照得通明。在灯光下,赤井务武看到潜艇后方还有两艘快艇,上面站满了武装人员。
不止二十个。
“我带了六十个人。”朗姆说,“以及三名从实验室调来的研究员。你猜他们要做什么?”
赤井务武的手在身侧攥紧。
“他们要活的。”朗姆说,“活着的赤井务武,活着的赤井秀一,活着的雪莉,活着的工藤新一。APTX4869需要活体才能提取‘钥匙’。死人没有价值。”
他俯下身,看着赤井务武。
“你的儿子,你的学生,你保护的那两个孩子——他们都会成为我的实验品。而这一切,本来可以避免。如果你十七年前就把数据交出来。”
赤井务武看着朗姆的眼睛。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贪婪,甚至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冷漠。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不是朗姆。”赤井务武说。
朗姆的动作停住了。
“朗姆已经死了。”赤井务武的声音很稳,“你不是朗姆。你是那个实验的第一个成品。”
沉默。海面上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然后朗姆——或者说,穿着朗姆皮囊的那个东西——笑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
“朗姆从来不亲自出外勤。”赤井务武说,“十七年前我就怀疑了。真正的朗姆在组织的档案里活了将近四十年,但他的声音、他的习惯、他的决策模式,在十七年前有过一次彻底的改变。就像换了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
“APTX4869的第一个实验体。代号‘乌鸦’。你吃了药,活了下来,但代价是你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那个自称朗姆的人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脱掉海上自卫队的制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的乌鸦徽章——和赤井务武给琴酒的那枚一模一样。
“赤井务武,”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但聪明从来不能改变结局。”
他抬起右手。潜艇甲板上的探照灯全部熄灭。海面重新陷入黑暗。
然后枪声响了。
货轮方向,一道火线划破夜空。琴酒站在甲板边缘,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步枪,瞄准的是潜艇指挥塔。但那一枪没有击中目标——子弹打在了指挥塔外壳上,擦出一串火花。
朗姆——那个自称朗姆的人——已经消失在了指挥塔里。
“他进潜艇了。”琴酒在通讯器里说。
“让他走。”赤井务武发动快艇,调转方向朝货轮驶去,“潜艇上还有别人。”
“谁?”
“真正的朗姆。”赤井务武说,“被关在潜艇底舱的某个地方。已经十七年了。”
琴酒的手指在狙击步枪扳机上停住。
“老师,”他的声音很低,“你在说什么?”
“APTX4869有两个用途。”赤井务武的快艇破浪前行,“其一是让服用者身体缩小,进入‘隐藏状态’。其二是制造‘容器’——一个活着的躯壳,让另一个人的意识可以转移进去。”
他顿了顿。
“十七年前,真正的朗姆发现组织在秘密进行‘意识转移’实验。他想阻止,但失败了。那个实验的产物——就是刚才站在潜艇上的那个东西——把他困在了自己的躯体里。十七年来,真正的朗姆一直被困在潜艇底舱的一间密室里。肉体活着,意识沉睡。”
琴酒站在甲板上,海风灌满了他的风衣。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枚乌鸦徽章。
“所以……我父亲……”
“你父亲是第一个反对意识转移实验的人。”赤井务武说,“朗姆——真正的朗姆——和你父亲是战友。他们一起发现了组织的秘密。然后他们都被清除了。你父亲死了。朗姆被囚禁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快艇靠上货轮。赤井务武跳上甲板,走到琴酒面前。
“你加入组织,是为了复仇。”他说,“但你的复仇对象从来就不只是朗姆。而是那个实验。以及创造了那个实验的人。”
琴酒看着他的老师。十七年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手在发抖。
“那个人是谁?”
赤井务武沉默了几秒。
“乌丸莲耶。”他说,“组织真正的创始人。他死了五十年了——但他的意识,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远处,潜艇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开始下潜。朗姆——那个冒牌货——已经带着六十个人和三艘快艇消失在晨雾中。
但赤井务武知道,他会回来的。因为乌丸莲耶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能带走。
早上七点,大阪。
小兰走出新干线检票口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出口处的少年。他皮肤黝黑,穿着件深蓝色夹克,帽子反戴着,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毛利兰”三个字。
旁边站着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正在用力拽他的袖子。
“平次!你写错字了!‘兰’字是草字头不是竹字头!”
“有什么区别嘛!反正能看懂就行!”
小兰走过去。“服部平次?”
少年转过身,咧嘴一笑。“毛利兰!终于到了。这位是和叶,我——朋友。”他说到“朋友”两个字时犹豫了一下,和叶的脸立刻红了。
“你好。”小兰礼貌地点头。
和叶热情地接过小兰的旅行包。“你额头上的伤……很严重吗?平次跟我说了你遇到的事情。天哪,东京的警察都在干什么?怎么会让坏人当街撞人?”
“和叶。”平次使了个眼色。
和叶立刻闭嘴了。她看看平次,又看看小兰,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困惑。
“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平次挠了挠后脑勺。“和叶,你先去车站那边的咖啡厅等一会儿。我和毛利小姐有些事要谈。”
和叶的脸涨红了。“服部平次!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逞英雄?每次都是这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查什么案子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东京的工藤新一——”
“和叶!”平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
和叶愣住了。平次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去咖啡厅等我。”平次说,“等我谈完,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全部。”
和叶看着他的眼睛,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转身朝咖啡厅走去。
小兰看着她的背影。“她不知道工藤的事?”
“不知道。”平次压低了声音,“和叶知道我在查一些案子,但她不知道新一变小的事,也不知道组织的存在。我本来想告诉她,但——”
“但你怕她卷入危险。”
平次点头。“和叶很聪明。如果她知道得太多,她会自己跑去调查。到时候我连保护她的机会都没有。”
小兰想起自己。想起自己发现那份文件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想帮新一。
“我理解。”她说,“但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的。”
平次叹了口气。“我知道。但不是现在。”
他带着小兰走出车站,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他掏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柯南的号码。
“工藤,兰小姐到了。她安全。”
电话那头传来柯南的声音:“谢谢。平次,你那边有没有收到什么异常消息?”
“有。”平次的表情变得凝重,“今天凌晨,大阪港的雷达站探测到一艘不明潜艇在东京湾方向活动。自卫队出动了,但没有拦截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父亲。”柯南说,“他昨晚在东京湾和朗姆交过手了。”
平次的手攥紧了手机。“你父亲……赤井先生?”
“不是赤井。是工藤优作。他昨晚从洛杉矶飞回了东京。”
平次愣了一下。“你父亲回来了?他不是在美国——”
“他昨晚给我发了消息。”柯南的声音里有一种平次从未听过的情绪——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他说他掌握了一些关于APTX4869的关键情报。以及……关于我母亲的事。”
“你母亲?”
柯南沉默了很久。
“我母亲没有死。”他说,“她一直在组织内部。作为——”
电话忽然断了。
平次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信号满格,但通话中断了。他重拨过去,无人接听。
“怎么了?”小兰问。
平次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出租车窗外的大阪街道,阳光明媚,行人匆匆。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在某个地方,工藤新一刚刚失去了联系。
而那个地方,离大阪并不远。
下集预告:
工藤优作在返回东京的途中遭遇伏击,他所乘坐的车辆被不明武装人员拦截。柯南在失去父亲消息后,决定亲自前往事发地点调查,却不知道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与此同时,真正的朗姆在潜艇底舱中苏醒,他带来的第一个消息让琴酒彻底改变了立场。服部平次瞒着和叶,带着小兰前往东京支援柯南,但和叶早已在平次的手机里安装了追踪软件。而赤井秀一在调查父亲留下的资料时,发现了一个关于“钥匙”的惊人真相——那个“钥匙”,就在柯南身上。
下一集:《父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