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两个成龙

第十三章 两个成龙（重制版）

第二天清晨，山谷里雾气还没散尽。

女娲星船歪斜地停在草地上，引擎舱里依旧传来梦灵和阿莎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经过一夜的紧急抢修，动力核心已经恢复了三成运转，但距离正常飞行还差得远。甲板上，问天正盘腿坐着擦拭天晶剑，铁心在一旁用凤皇的羽毛给问雅编了个小辫子，北冥雪抱着神农兽在船头望风，西门孝趴在水龙炮上打盹。

“我下去摘点果子。”成龙从船舱里走出来，朝问天打了个招呼，“船上存粮快没了，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肚子修船。”

问天点了点头：“小心点。”

成龙摆摆手，翻身跳下星船，朝山谷东侧的果林走去。那片林子长满了野生的青果和红浆果，昨天降落时他就注意到了，只是当时忙着处理老爹惹的祸，一直没空去摘。

他一边走一边摘，衣兜很快鼓了起来。在绕过一棵粗壮的老榕树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树下有个人。

确切地说，是瓦龙——但那双眼睛是猩红色的。圣主附身的瓦龙正靠坐在树干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潘库宝盒放在膝头，那只装着幼年神兽的笼子搁在脚边。

成龙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口袋——老爹昨晚给了他一个药包，里面混着几种草药和特制符灰，据说对圣主的符咒之气有一定的干扰作用。成龙原本只是随身带着防身，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寸一寸地挪近。圣主似乎正在调息，双眼紧闭，呼吸均匀——这是最好的时机。

成龙缓缓伸出手，指尖朝圣主胸口的符咒之力所在处探去。老爹说过，圣主的法力储存在十二枚符咒之中，如果能把其中一两枚抽离出来，他的力量就会减弱几分。成龙的手距离圣主的胸口越来越近，指尖已经隐约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

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硬物。

不对。那不是符咒的触感。

就在那一瞬间，圣主猛地睁开了眼。

成龙暗叫一声不好，手已经碰到了那件东西的边缘，来不及细想便用力一扯——一道光芒爆开，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成龙被一股无形的冲击力震得后退三步，摔倒在地。他低头看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是半个巴掌大的虎头符咒，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圣主发出了一声怒吼：“成龙——！”

可那怒吼声中夹杂着一丝意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看了看成龙手中的虎符咒，表情在愤怒和困惑之间切换了一下。

然后，成龙手中的虎符咒迸发出强烈的黑金色光芒，那光没有分成两道离开，而是在成龙体内直接炸开了。成龙的身体剧烈一震，双眼一黑，再睁开时，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两股意识共用同一个身体。

一股温和、犹豫、总想着道歉和善后——那是本来的成龙。

另一股暴躁、刻薄、不耐烦、把心里的每个坏念头都直接往外扔——那是被虎符咒分裂出来的阴面。

两个人格在同一副躯壳里挤着，同时想开口，同时想动，结果成龙的身体在树下僵了一瞬，左手和右手同时抬起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先别说话。”善良成龙在心里说。

“凭什么我先别说话？你刚才差点把符咒弄掉，现在让我来。”阴成龙的声音在心里横冲直撞。

圣主看着眼前僵住的成龙，迟疑地皱起了眉，似乎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潘库宝盒传来的一阵震动让他收回注意力，他冷哼一声，提起笼子转身走了，丢下仍在原地挣扎的成龙。

“别想跑——”阴成龙试图驱动双腿去追，但善良成龙拉住了右腿的神经，结果成龙一个趔趄摔在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你能不能别捣乱！”阴成龙在意识里咆哮。

“是你先抢我的腿！”善良成龙回嘴。

“那是我的腿！”

“那也是我的！”

两个人格在心里吵得不可开交，成龙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好不容易撑着树干站起来，靠着树干大口喘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自己跟自己打架”。

“……我先去船上告诉大家。”善良成龙说。

“你告诉他们干嘛？我自己就能解决。”阴成龙说。

“你解决什么？你连走直线都做不到。”

“那是你扯我后腿！”

两个人格再一次同时驱动右手，结果右手在空中划了个乱七八糟的弧线，啪地拍在成龙自己脸上。

“——够了！”善良成龙大声说，“我先说话！说完你再说！”

阴成龙哼了一声，暂时退到意识深处。于是成龙喘了口气，拔腿朝女娲星船跑去。

驾驶舱里，梦灵正埋头接线，通讯器忽然响了。她擦了把汗，顺手接起来：“喂？成龙叔叔？你找到水果了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成龙的声音——但语调不太对。少了平时的温和，多了点懒洋洋的尖锐感。

“水果？你把你头发拿掉不就有了吗？”

梦灵握着通讯器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额前垂下的发丝——为了方便修船，她把头发随意拢在耳后，几缕碎发还沾着机油的油渍。她抬起头，语气明显冷下来了：“……您是在说我是水果吗？”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带着嘲弄的轻笑：“你觉得是就是吧。”

阿莎凑过来，皱眉问：“叔叔，您在开什么玩笑？”

“字面玩笑。”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你的头发像个鸟窝，遮着下面那张脸干嘛？拿掉不就能看清了嘛。”

梦灵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

她平时脾气算好，在玉岛国带着妹妹历练时什么刁难都见过。可这句话——从一个平时温和稳重的长辈嘴里说出来，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她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到头顶。

“成龙叔叔，”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怒意，“您这是在说我是水果？还是在说我的头发碍您眼了？您摘个水果怎么摘得满嘴胡话？！”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过分：“胡话？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么爱生气，是不是因为头发扎得太紧勒着脑子了？”

“你——！”

梦灵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撞得向后滑出老远。阿莎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姐！姐！别急别急——”

“他说我是水果！还说我头发像鸟窝！还要我拿掉头发才能看清脸！”梦灵气得脸都红了，朝通讯器喊，“成龙叔叔！你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善良成龙终于挤了过来。他一把从阴成龙手里抢过意识的主导权，对着通讯器慌忙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刚才那不是我——不对那是我但那是坏的一半——我是说——”

“你到底是哪一半？！”梦灵的声音快炸了。

善良成龙急得满头大汗：“我道歉！我真的道歉！刚才那些话不是——”

他话说到一半，阴成龙又冲出来把话头抢走：“道歉什么？我说的哪句不对？她头发确实乱糟糟的——”

“你闭嘴！”善良成龙在心里吼。

“你才闭嘴！”阴成龙吼回去。

于是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像是成龙自己在跟自己吵架：“我不道歉！”“你道！”“我不！”“你必须道！”“就不！”“你——”

“啪嗒”一声，通讯器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然后是一阵“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的”“我没有！我手滑了！”“你手滑了我才不信——”。

通讯器这头，梦灵握着话筒，嘴巴半张着，眼睛越瞪越大。

阿莎凑到话筒边，小声喊了一句：“成龙叔叔……您还好吗？”

通讯器那头停顿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像是成龙拼命按住自己另一只手不让他抢话筒：“我……我还好……就是……就是有两个大脑……在同时说话……”

梦灵倒吸一口凉气。

她猛地扭头看向阿莎，嘴唇翕动了两下：“他说什么？两个大脑？”

阿莎也懵了：“……他说他有两个大脑。”

梦灵缓缓把通讯器举回耳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成龙叔叔……您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叫两个大脑？”

善良成龙终于成功按住了阴成龙，抢回了全部控制权，声音虽然还在喘但语气总算恢复了正常：“虎符咒……圣主的虎符咒……把我性格分成了两半。我现在脑子里有两个人格在抢话说。刚才那个刺你的不是我——不对那是我但那是坏的那一半——我真的非常抱歉——”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

“你捶我干什么！”阴成龙的声音隐约从背景里传来。

“你再说一句不客气的话试试！”

“我就说！”

“你——”

“啪嗒。”

通讯被挂断了。

驾驶舱里静得能听见引擎舱里油滴落地的声音。

梦灵慢慢放下通讯器，把它搁回支架上，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捏碎了它。然后她转过头，看向阿莎，眼神空洞。

“……两个大脑。”

阿莎点了点头：“……嗯。”

“一个说话客气，一个说话刻薄。”

“……嗯。”

“刚才刺我的那个，是刻薄的那个。”

“……应该是。”

梦灵慢慢坐回椅子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她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回玉岛国。”

阿莎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姐，至少……至少这次弄坏东西的不是老爹。”

梦灵没有抬头，但从她肩膀的抖动来看，她大概在哭。

也大概在笑。

说不清楚。

（第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