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城的夜虽然过去了,但那种压抑的氛围却像湿透的棉衣一样,沉甸甸地裹在每个人身上。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照在阿宁苍白的脸上。她坐在岩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盘从暗室里带出来的录像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变了。
昨晚的崩溃虽然短暂,却像一道裂痕,彻底粉碎了她之前那副无坚不摧的女强人外壳。此刻,她看向我的眼神极其复杂——既有劫后余生对我“未卜先知”能力的病态依赖,又夹杂着一种深深的、被我看穿底牌的羞愤与猜忌。
“还要走多久?”阿宁的声音沙哑,她突然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我,“你不是说你知道路吗?为什么我们还在原地打转?”
“我们在等雾散。”我平静地回答,指了指前方那片依然混沌的土林,“现在的能见度不足五米,冒进只会让我们成为野鸡脖子的午餐。”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阿宁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猛地指着我,“从进来到现在,每一步都是你在指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对这里的一切比裘德考公司的档案还要清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蛇群?你是不是故意看着我的手下送死?”
“阿宁,冷静点。”吴邪皱着眉劝道,“如果不是张小姐,昨晚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闭嘴!”阿宁歇斯底里地吼道,“你懂什么!这是裘德考的项目!我是领队!但我现在却像个傻子一样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我不允许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存在!”
她说着,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刀柄上,眼神却玩味地在我和阿宁之间游移。胖子更是直接把枪端了起来:“哎哎哎,大妹子,这就没意思了啊,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个拆法。”
“让她说。”
一直沉默的张起灵突然开口。他站在阴影里,目光淡漠地扫过阿宁,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没有质疑,只有一种无声的询问。
我看着阿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阿宁,你想开枪?可以。但在那之前,你最好想清楚,没了我的‘直觉’,你靠什么走出这片魔鬼城?靠你手里那张过期的地图,还是靠裘德考的钱?”
阿宁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在枪套上颤抖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休整十分钟。”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转身走到远处,背影显得既狼狈又倔强。
队伍里的分歧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但裂痕已经产生。
趁着吴邪和胖子去检查装备,黑瞎子慢悠悠地晃到了我身边。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张小姐,刚才那出戏唱得不错啊。”黑瞎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多了一丝审视,“阿宁那是被吓破胆了,不过瞎子我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好奇什么?”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慢条斯理地嚼着。
“好奇你知道的到底有多少。”黑瞎子凑近了一些,身上的烟草味混合着沙土味扑面而来,“昨晚那蛇群的退路,还有刚才阿宁的反应……你不仅知道路,你还知道人心。更有趣的是,你对那个所谓的‘陨玉’,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执念。”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咱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不问你的底细,你告诉我,那陨玉里面,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的能让人长生?”
我停下咀嚼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黑瞎子虽然平时看着不正经,但他那双眼睛能看透很多东西。他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评估我的价值。
“黑爷,有些东西,知道了是要折寿的。”我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远处那座隐约可见的巨型陨石轮廓,“至于陨玉……它不是长生药,它是一个‘容器’。”
“容器?”黑瞎子眉头微挑。
“装记忆,装灵魂,也装疯狂的容器。”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陈文锦把自己变成了禁婆,霍玲变成了怪物,你觉得那里面装的是福气吗?”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有点意思。看来这次买卖,风险比收益大啊。”
“所以,黑爷最好管好阿宁。”我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如果她再发疯,我不保证还能像昨晚那样救她。毕竟,我的‘直觉’也不是万能的。”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放心,只要钱到位,老板的情绪我来安抚。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希望你别手软。”
“走了。”
我没有接话,转身走向正在整理背包的张起灵。
经过他身边时,他突然伸手帮我提过了那个沉重的装备包。
“谢谢。”我愣了一下。
“前面路不好走。”张起灵目视前方,声音低沉,“别掉队。”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中微微一暖。
就在这时,远处的雾气突然散开了一角。
一座巨大的、如同陨石坑般的遗迹出现在视野尽头。而在遗迹的入口处,隐约可以看到几具风干的尸体,呈跪拜状,面向着那块巨大的黑色石头。
“到了。”我深吸一口气。
西王母宫,就在眼前。
而阿宁站在队伍最前方,看着那个方向,眼中的贪婪与恐惧交织,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赌徒。
“出发。”她挥了挥手,声音颤抖却坚定。
队伍再次开拔,向着那片死亡的阴影走去。我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不再有回头箭。